马车的车轮在泥泞的道路上碾过,发出沉闷的吱呀声,每一次颠簸,都象是在提醒着车厢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外面是地狱,是混杂着雨水、泥浆和绝望的冰冷现实。
而车厢内,温暖,干燥,甚至还铺着一层虽然陈旧但依旧柔软的天鹅绒坐垫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熏香,企图掩盖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、属于贫穷与死亡的酸腐气味。
赛雷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,小小的身体陷在柔软的坐垫中,一动不动。
他那双刚刚还在泥水里打滚的小手,此刻被神父用一块干净的亚麻布仔细地擦拭着,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可怜的孩子,真是太可怜了。”
名为伯努瓦的神父一边擦,一边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感慨着。
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,此刻却闪铄着毫不掩饰的精光,一遍又一遍地在赛雷斯身上扫视,就象一个发现了巨大金矿的贪婪商人。
“告诉伯努瓦神父,孩子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赛雷斯。”赛雷斯用一种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语气回答。
他能感觉到,这具身体因为突然进入温暖的环境,以及刚才那半块面包提供的微薄热量,正不受控制地开始犯困。
但他不得不强行打起精神,赛雷斯知道重头戏要来了。
“赛雷斯……赛雷斯……”伯努瓦神父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,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是的恍然表情,
“啊!《圣经》里提到过的,来自昔兰尼的西门,他帮助主背负了十字架!你的名字,一定也是主的指引!”
啊……对对对…。
赛雷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,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,仿佛他自己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名字里蕴含的“神圣”意义。
“主是仁慈的,他不会抛弃任何一只迷途的羔羊。”伯努瓦神父满意地看着赛雷斯的反应,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。
他凑了过来,那张油腻的脸几乎要贴到赛雷斯面前,声音也压低了许多,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。
“赛雷斯,我的孩子,再告诉神父,你还听到了什么?主……还对你说了些什么?”
来了。
赛雷斯心底冷笑一声,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空灵的模样。
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微微侧过头,仿佛在倾听着什么凡人听不到的声音。
车厢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,只剩下伯努瓦神父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。
就在神父快要忍不住再次开口的时候,赛雷斯才缓缓转回头,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伯努瓦。
“我看到了……一座用黄金堆砌的迷宫。”
轰!
伯努瓦神父的身体猛地一震,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钱袋,那里装着他刚刚从教会拨发的、本应用来救济灾民的款项里“抽”出来的一部分。
这件事只有他和另外两个心腹知道,这孩子……这孩子怎么可能……
“迷宫里……有很多哭泣的灵魂。”赛雷斯的声音很轻,却象一把冰冷的锥子,狠狠刺进了伯努瓦的心里,“他们很饿,但是看守迷宫的牧羊人,却用金币堵住了他们的嘴。”
“不!不是的!我没有!”伯努瓦神父几乎是尖叫着反驳,声音因为心虚而变得尖利刺耳。
但话一出口,他就后悔了。
他和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什么?这不等于不打自招吗?
他惊恐地看着赛雷斯,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教士袍。
魔鬼!这一定是魔鬼的低语!
不……不对……
他又想起了赛雷斯刚才那段无比标准、无比神圣的拉丁语祷文。
魔鬼的信徒,怎么可能念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