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州的新家敞亮干净,电梯直达入户,楼下就是公园,晓宇花了半个月布置,处处都按着母亲的喜好来。
可母亲林秀兰,住得并不踏实。
第一天进门,她站在阳台,望着远处模糊的山影,眉头就没松开过。
“妈,这视野多好,比海坛岛那老房子亮堂多了。”晓宇递过一杯温茶,笑着哄她。
林秀兰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,目光飘向远方,轻轻摇头。
“亮是亮,没风。”
“风?”晓宇愣了愣,“开窗就有风了,我给您开。”
“不是这种风。”她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是海风吹在脸上,咸咸的,带着沙子味的风。”
晓宇心里一沉,没接话。
他知道,母亲嘴里的风,只属于海坛岛。
接下来的日子,母亲话不多,大多时候坐在沙发上,望着窗外发呆。
晓宇给她买了新电视,存满了戏曲和老电影,她看不了十分钟,就会走神。
保姆做了精致的闽菜,鱼鲜肉嫩,她扒拉两口,就放下筷子。
“没味道。”
“妈,这是新鲜的海鱼,比岛上冰鲜的好多了。”
“不是一个味。”
她固执得像个孩子。
某天傍晚,晓宇下班回家,看见母亲站在玄关,手里攥着个旧布包,像是要出门。
“妈,您这是要去哪?”
林秀兰抬头,眼神里带着期盼,又藏着胆怯。
“晓宇,送我回海坛岛吧。”
晓宇心口一紧,快步走过去扶她坐下。
“妈,您身子不好,岛上医疗条件差,在福州看病方便,我也能照顾您。”
“我没病。”她轻轻反驳,“我就是想回去,住几天就好。”
“岛上那老房子都漏雨了,我让人修过,还是潮,住着不舒服。”
“我不嫌潮。”她声音微微发颤,“我想龙滩,想那片木麻黄树,想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她顿住了,眼底泛起一层水光。
晓宇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想说那张照片,想说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。
他不忍心戳破,只能软着语气劝:“等您身体再好点,我一定送您回去,好不好?”
林秀兰没再强求,只是低下头,手指反复抠着衣角,像个被拒绝的小孩。
那一晚,她没吃晚饭,也没睡觉。
晓宇起夜时,看见母亲坐在客厅黑暗里,背影单薄得像一片叶子。
“妈,怎么不开灯?”
他伸手开灯,灯光亮起,看见母亲手里,紧紧攥着那张边角泛黄、早已卷边的老照片。
照片上,年轻的男女并肩站在海边,笑得青涩又耀眼。
那是父亲,和年轻时候的母亲。
晓宇的心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。
“晓宇,”母亲轻声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爸走的时候,是不是也想着海坛岛?”
晓宇喉结滚动,说不出话。
父亲走得早,走的时候,嘴里反复念着的,确实是龙滩,是木麻黄,是母亲的名字。
“他肯定想。”母亲自顾自地说,眼神温柔得不像话,“那是我们认识的地方,是我们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地方。”
“可您现在在福州,我能照顾您。”
“照顾不是守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