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晴渐渐老了。
头发全白了。
像落了一场经年不化的雪,铺在头顶,再也没染回过墨色。
行动也变得迟缓。
抬脚要挪一步,都要先顿一顿,像被岁月拴住了脚踝,慢慢悠悠,再也赶不上从前的时光。
她坐在藤椅上,背微微佝偻,指尖搭在扶手上,指节瘦得凸起,像老树枝上的节疤。
阳光透过窗棂,落在她花白的发顶,暖融融的,却暖不透那层浸透了半生的凉。
“晚晴。”
门外传来声音,轻得像风拂过纱窗。
是晓宇。
她没立刻应声,只是缓缓转动眼珠,朝着门口的方向望了望,嘴角牵了牵,没说话。
“妈,我给您熬了粥,小米南瓜的,温着呢。”晓宇走进来,手里端着白瓷碗,脚步放得很轻。
晚晴眨了眨眼,睫毛垂下来,在眼角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过了几秒,才轻轻点头。
晓宇把碗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,又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,看着她。
“今天天气好,等会儿我推您去阳台晒晒太阳?”
晚晴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粥,送进嘴里。
粥温温的,顺着喉咙滑下去,没什么滋味。
她慢慢嚼着,嚼了好一会儿,才咽下去。
“不用了。”
声音很轻,像一片羽毛,轻飘飘落在空气里。
“晒什么呢,都老了,晒了也没用。”
晓宇喉结动了动,想说些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,母亲这几年,越来越不爱动了。
从前的晚晴,不是这样的。
年轻时的她,踩着布鞋,能沿着龙滩的海岸线走一下午,捡贝壳,追浪花,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亮得像龙王头的星光。
后来,和守业闹了别扭,分开住,她一个人守着旧居,照样能把日子过得细致,种满院的三角梅,擦得锃亮的木窗,连灶台上的搪瓷碗,都擦得干干净净。
可现在,三角梅枯了,没人再种新的。
木窗蒙了灰,她也没力气去擦。
只有那张泛黄的合影,还被她收在贴身的小布包里,每天都要摸一摸。
“妈,您尝尝,这南瓜是我特意挑的,甜得很。”晓宇拿起勺子,想帮她舀一勺。
晚晴却抬手拦住了他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还是那几个字,轻,却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固执。
她的手微微抖着,勺子晃了晃,粥洒出来几滴,落在手背上,她也没察觉。
晓宇看着心里发酸,别过脸,擦了擦眼角。
“妈,等过阵子,天气再暖点,我带您回海坛岛看看,好不好?”
这话一出,晚晴舀粥的勺子顿住了。
她的目光落在远处,像是透过窗户,穿透了城市的高楼,望到了那片魂牵梦绕的海。
龙滩的木麻黄树,龙王头的海浪,还有旧居门口的那棵老榕树。
还有……守业。
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晓宇以为她不会回答。
然后,她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不去了。”
“路远,折腾。”
“海坛岛……早就不是以前的样子了吧。”
她低声说着,像是在问晓宇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晓宇张了张嘴,想说“样子变了,地方还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