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坛岛的风,一年四季都带着咸气。
吹过屋檐,吹过巷口,吹过杂货店门前那把旧藤椅。
阿妹坐在老位置上。
身子坐得笔直,像守了半辈子的规矩。
只是目光,空落落的,落在身前那片空地上。
那里,本该停着一把轮椅。
深棕色的扶手,磨得发亮,边缘还缠着一圈旧布条。
那是守业的轮椅。
是他坐了十几年的地方。
是她一转头,就能看见的地方。
可今天,那里空空荡荡。
连风刮过,都显得格外冷清。
阿妹轻轻抬手,摸了摸身旁的空位。
冰凉的,没有温度。
她喉咙微微发紧,低声开口,像是在跟空气说话。
“守业,风大了。”
往日里,这句话刚落。
轮椅上就会传来一声低低的应答。
“嗯,我知道。”
“你往我这边靠靠,别吹着凉。”
他腿不好,话不多,心却细。
她怕冷,他就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腿上。
她嫌吵,他就安安静静陪着,不说话。
可现在。
空气里只有海浪声,没有半句回应。
阿妹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又轻声喊了一声。
“守业?”
无人应答。
她慢慢低下头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隔壁卖鱼的阿叔路过,看见她独自坐着,忍不住停步。
“阿妹,又在等老陈啊?”
阿妹勉强抬起头,扯出一个淡淡的笑。
“没有,就是坐坐。”
阿叔叹了口气,声音放得轻。
“别总坐在这儿了,看着让人心疼。”
“老陈要是在,也舍不得你这样。”
阿妹轻轻摇头。
“我没事。”
“我就坐一会儿。”
“习惯了,他在旁边,我心里踏实。”
说到最后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是啊,习惯了。
习惯了卖货时,身后有他安静的目光。
习惯了算账时,耳边有他轻轻的咳嗽声。
习惯了傍晚收摊,她推着轮椅,他陪着她慢慢走。
习惯了一回头,就能看见那个熟悉的、坐在轮椅上的身影。
十几年的朝夕相伴,早就刻进了骨头里。
怎么可能说忘就忘。
阿妹抬手,轻轻拂过轮椅常放的位置。
好像那里还坐着那个人。
好像他还在看着她,温柔地笑。
“你说你,”她声音微微发哑,对着空气喃喃自语,
“走得那么急,连句交代都没有。”
“轮椅还在门口,杯子还在桌上,你的外套还挂在墙上。”
“你人呢?”
海浪一波波拍上岸,声音沉闷。
像是一声遥远的叹息。
阿妹闭上眼,眼泪终于忍不住,顺着脸颊滑落。
她不怕孤单。
不怕辛苦。
不怕守着这家小小的杂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