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婚房的炕,晒得暖烘烘的。
守业静静躺着,身子陷在软乎乎的被褥里。
目光一动不动,望着屋顶的横梁。
木头早已泛旧,纹路却依旧清晰。
那是他年轻时,亲手一根根架上去的。
晚晴端着温水走近,声音放得极轻。
“怎么不闭眼歇会儿?”
“盯着横梁看什么呢?”
守业没回头,视线依旧黏在屋顶。
“我在看……当年我搭的梁。”
晚晴手上一顿,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眼眶,悄悄软了下来。
“还记得啊。”她轻声笑。
“当然记得。”守业声音慢慢飘远,
“那时候,穷。”
“买不起好木料,就上山自己砍。”
晚晴坐在炕边,轻轻应和。
“我记得,你手上磨了好几个泡。”
“还骗我说,一点都不疼。”
守业嘴角微微一扬,露出一抹极淡的笑。
“那不是怕你心疼吗?”
“新婚的房子,总得搭得结实点。”
“我想给你一个稳稳当当的家。”
晚晴鼻尖一酸,低下头。
“你那时候……真的很用心。”
“那是我这辈子,最用心的一件事。”
守业的声音,轻轻飘进回忆里。
“新婚那天,你就坐在这炕上。”
“红盖头,红衣裳。”
“低着头,不敢看我。”
晚晴的脸颊,微微发烫。
“都几十年了,你还记这些。”
“记一辈子都不够。”守业轻声道,
“我一闭眼,就能想起那天的样子。”
“你坐在这里,屋梁是新的,窗户是亮的。”
“我站在地上,看着你,心里发誓。”
晚晴抬眼,声音轻轻的。
“发誓什么?”
“发誓要疼你一辈子。”
“发誓不让你受一点委屈。”
“发誓要守着你,守着这个家,过一辈子。”
晚晴的眼泪,一下子就涌了上来。
她连忙别过脸,悄悄擦掉。
“那时候……你对我是真好。”
“是我后来变了。”守业声音沉了下去,
“我忘了初心,忘了誓言。”
“忘了这根梁,是为谁搭的。”
他缓缓抬手,指尖虚虚指着屋顶。
“我总想着往外闯,挣面子,赚钱财。”
“却忘了,家里最值钱的,不是房子。”
“是坐在炕上的你。”
晚晴握住他枯瘦的手,轻轻按住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现在这样,就很好。”
“不好。”守业摇头,眼神里全是悔,
“我把最好的你,弄丢了。”
“我把最安稳的家,拆了。”
“我到这把年纪,才懂。”
“这根横梁撑得起屋顶,撑得起房子。”
“却撑不起我当年的狠心。”
晚晴吸了吸鼻子,声音带着微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