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窗外就泛着一片冷白的光。
晓宇先起的床，一推开门，整个人都愣了。
雪，漫天漫地的雪。
海坛岛地处沿海，气候温润，一辈子都难得见一场大雪。
可今天，整个岛，都被裹进了一片纯白里。
他忍不住轻呼了一声。
“爹，妈，你们快来看。”
“下雪了，好大的雪！”
屋里的守业听见声音，慢慢撑起身子，往窗外望。
只一眼，他的眼神就定住了。
晚晴也走了过来，扶着门框，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。
“真的下雪了。”
“活了这么多年，头一回见海坛岛下这么大的雪。”
守业的嘴唇轻轻动了动，声音有些发哑。
“龙滩……龙滩也白了吧？”
晓宇探头往海边的方向看。
“白了，全白了。”
“沙滩，礁石，岸边的树，全都盖满了雪。”
守业的眼神里，泛起一丝向往。
他这辈子，在海坛岛待了大半辈子。
风里来，浪里去，见过狂风暴雨，见过潮起潮落。
却从没见过，龙滩被大雪覆盖的样子。
晚晴看出了他的心思，轻声开口。
“你是不是想去看看？”
守业点了点头，又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路滑，我这腿……不方便。”
“别给你们添麻烦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，头微微低着，带着几分自卑。
年轻时的意气风发，早已被岁月和病痛磨得干干净净。
晚晴却没有半点嫌弃，语气依旧温和。
“不麻烦。”
“雪好看，一辈子也遇不上几回。”
“想去，我就陪你去。”
晓宇也连忙接话。
“爹，我帮您推轮椅。”
“雪再大，我也能把您送到龙滩边上。”
守业抬起头，看着眼前的妻儿。
眼眶微微发热，心里又酸又软。
他亏欠这个家太多。
可到了老了，他们却没有一句怨言。
没有抱怨，没有指责。
只有对岁月的淡然，和对他不离不弃的陪伴。
“我……我真的能去吗？”
守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晚晴伸手，轻轻理了理他的衣领。
“能。”
“我给你找厚棉衣，裹严实了，不冷。”
守业望着窗外的白雪，喉结滚了滚。
“我就是想看看……”
“龙滩变白了，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晚晴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年轻的时候，我们总在龙滩上走。”
“那时候穷，可日子也清净。”
一句话，勾起了守业满心的回忆。
那些回不去的时光，那些被他辜负的岁月。
此刻都随着这场大雪，一点点浮了上来。
他眼眶泛红，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压抑。
“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那时候，总让你一个人扛。”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