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宇合上那本写满半生真相的回忆录,指节都在发颤。
眼泪早糊了满脸,心像被海浪一遍遍揉过,又疼又酸。
守业坐在对面,佝偻着身子,呼吸轻浅。
他不敢抬头,只死死盯着地面,像等着一场迟来半生的审判。
屋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,和花香浮动。
晓宇吸了吸鼻子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:
“爸……我看完了。”
守业的肩膀轻轻一抖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想逼你原谅。”
“就是想让你知道,当年的事,我错了。”
“错得彻底,悔了一辈子。”
他抬起枯瘦的手,抹了一把眼角。
“你妈那边,我没脸见。
她让儿媳送吃的、打扫屋子,
我心里都记着,那是她的心意。”
“我不肯去福州,就是想留在海坛岛。”
“留在这个有她的地方。”
晓宇看着父亲苍白憔悴的脸,看着他迟缓无力的动作。
看着那一院为母亲种的花,看着他躲在屋里不敢对视的背影。
所有年少时的委屈、不解、怨恨,在这一刻,全都碎了。
他一直以为,父亲是抛弃家庭的罪人。
直到今天才明白,父亲是困在遗憾里的囚徒。
种一院花,是深情。
默默躲开,是自卑。
不肯离岛,是执念。
“爸——”
晓宇再也撑不住,大步上前,弯下腰。
他一把将瘦弱苍老的父亲,紧紧抱进怀里。
守业整个人都僵住,双手悬在半空,不敢触碰。
几十年了,他从不敢奢望,还能被儿子这样抱住。
晓宇把脸埋在父亲的肩头,哭得压抑又释然。
泪水浸透父亲的衣领,一字一句,清晰、郑重、滚烫:
“爸爸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我原谅你了。”
这九个字,像一道光,砸进守业黑暗半生的心底。
他再也绷不住,眼泪汹涌而出,顺着满脸皱纹往下淌。
双手颤抖着,慢慢抱住儿子,越抱越紧,像抱住失而复得的全世界。
“晓宇……爸对不起你……对不起你妈……”
他反复呢喃,哭得像个无措的老人。
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”
晓宇拍着他的背,轻声安慰,
“都过去了,真的过去了。”
“我不恨了,再也不恨了。”
守业靠在儿子怀里,哭得安稳又解脱。
他想起晚晴偶尔路过,驻足看花的身影。
想起儿媳每次上门,热乎的饭菜和干净的屋子。
想起自己固执守着这座岛,守着一院花香。
半生亏欠,半生躲藏,半生悔恨。
终于在这一刻,被彻底原谅。
屋外,风轻轻吹过。
晚晴刚刚路过,站在栅栏外,静静看了一会儿满院繁花。
她没有停留,慢慢转身离开。
脚步轻缓,神色平静。
她不知道,屋里的父子,已经解开了半生的心结。
更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