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言慢慢退回去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走廊里的风很大,吹得她头晕目眩。她扶着墙壁,看着窗外的天空,突然觉得,自己像个笑话。
一个用健康和尊严,成全别人幸福的笑话。
出院那天,林建国来接她。他想帮她拎行李,被她躲开了。
“我给你租了个房子,离医院近,方便复查。”他跟在她身后,小心翼翼地说。
“不用了,我自己找地方。”林微言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。
“微微……”
“我们说好的。”她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他,“两清了。”
林建国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低下了头,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,塞到她手里:“这是……小雪男朋友的一点心意,你拿着,买点营养品。”
林微言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沓现金,很厚。她把信封还给他:“我说了,我不是卖肾。”
“你拿着吧,不然……不然我心里不安。”他把信封往她怀里一塞,转身就走,脚步踉跄,像是在逃跑。
林微言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个厚厚的信封,像攥着块烙铁。阳光刺眼,她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她没有去林建国租的房子,也没有回原来的出租屋。她买了张去往刘婶所在城市的火车票,拖着简单的行李,登上了火车。
车窗外,城市的轮廓渐渐远去。林微言摸了摸腰侧的伤口,那里还在隐隐作痛。她知道,这道伤疤会永远留在那里,像一个丑陋的印记,提醒着她曾经的愚蠢和软弱。
她拿出手机,拉黑了林建国和张梅的所有联系方式。然后,她删掉了手机里所有的照片,包括妈妈和奶奶的那张。
她想,或许这样,就能彻底告别过去了。
可心脏的位置,却像是也被剜掉了一块,空落落的,冷风直往里面灌。
火车哐当哐当向前行驶,载着她和她那个只剩下一个肾的身体,驶向一个未知的未来。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,只知道,那个曾经渴望着春天的林微言,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,就已经死了。
活下来的,只是一个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