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初他还疑心此人当日的挑衅是否受人指使,牵涉局内派系倾轧。
可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和打听,他才算看明白。
没人指使,这家伙的的确确就是个火爆性子,一点就着,脑子直。
至于他对自己态度,为何转变如此之快?
那是因为,这家伙除了脾性火爆外,还是一个力量至上的家伙。
用陈琰自己的话说:“那些铁肌境打赢我,是占了境界高的便宜!
可头儿您不一样,石肌境就能把我收拾得服服帖帖,这份能耐,我老陈这辈子没见过!我服!”
后来周通“三月破石肌”“武道奇才”的名声渐渐传开,陈琰更是五体投地。
此人脾气暴,脸皮却奇厚,这些日子变着法儿凑到周通身边献殷勤,倒是搞得周通哭笑不得。
刚才聊天中,索性以他“表现良好”为由,将那份“清洗茅厕一月”的惩罚给免了。
“头儿。”
陈琰端了碗卤煮,在周通旁边坐下,眼神往周通脸上瞟了几次,终于忍不住开口:
“其实……洗茅厕就洗茅厕。以前我也没少得罪上官,又不是没洗过。我知道您是心疼我老陈,可……您不该这么早免了我的罚。”
他压低声音,一脸认真:“这样……不利于您树立威信。”
周通夹着一块肺片的筷子停在半空:“???”
他沉默了两秒,缓缓将肺片放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。
然后拿起筷子,在碗沿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老陈。”
周通看向他,语气诚恳,“其实吧……我还是喜欢你之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你能不能给我恢复一下?”
陈琰一愣,眼睛瞪得滚圆:“哈?”
旁边一直埋头猛吃的李康,肩膀猛地一颤,赶紧把脸埋得更低,额头几乎要抵到碗沿上,只能看见他脖子憋得通红。
周通摇摇头,不再多说,专心吃饭。
如今细想,他算是回过味来了。
当初他报道时,秦烈暗示他“要能拿住下面的人”,随后陈琰便跳出来挑衅……
这显然是秦烈摸准了陈琰的脾性,却故意没有阻拦,就是为了看看周通做事的手段如何,算是个小测验。
毕竟,天赋再好,若处事不够果断,瞻前顾后不敢下手立威,镇不住场面,在这鱼龙混杂的街面上,也是寸步难行。
结过帐,三人继续巡街。
夜色渐浓,寒风更烈。
街面上行人几乎绝迹,只偶尔有晚归的黄包车夫缩着脖子匆匆跑过,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淅。
巡逻路线即将走完,周通正准备招呼两人折返。
就在这时,他脚步蓦地一顿。
侧耳倾听。
寒风呼啸声中,隐隐飘来一阵怒斥声,随后是急促的脚步声。
周通目光霍然转移,看向右前方一条幽深的巷子。
那巷子夹在两幢高大的砖楼之间,入口狭窄,里面没有灯火,黑黢黢的,象一张择人而噬的嘴。
陈琰和李康也听到了动静,立刻停下脚步,手不约而同地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。
就在这时,一声响亮的哨声响起。
是巡捕局的警哨!
周通神色一凝,快速上前两步。
他刚来到巷子外,便见一道黑影呼啸二而至,速度极快,朝巷口扑了过来。
当借着月光,看清那道黑影的脸孔时,周通不由微微一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