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条斯理地塞上烟丝,划火柴点燃。
“吧嗒……吧嗒……”
他抽了两口,青灰色的烟雾在昏暗的药堂里袅袅升起,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笼得有些模糊。
“你是想听我讲讲我那些在南洋的故事。”
胡掌柜声音通过烟雾缓缓传来。
周通连忙道:“前辈要是乐意讲,晚辈洗耳恭听。”
他说着,转头看向侍立在门边的阿福:“阿福,还不快去买些好酒好菜?今天我要和前辈好好聊聊。”
阿福应了一声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且住。”
胡掌柜忽然抬手。
阿福脚步顿住,回头看向周通。
周通则含笑看向胡掌柜,却见这老头将烟杆从嘴里拿开,身子重新靠回椅背,悠哉悠哉地晃了晃脚,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:
“恐怕要让你小子失望了。老夫我……从不聊从前。”
周通张了张嘴,面色微僵。
他铺垫了这么久,等的就是今天,没想到事到临头老头却不聊这些。
胡掌柜瞧着他那表情,忽然“嘿”地笑出声,笑容里带着三分玩味,四分嘲弄,还有三分说不清的沧桑。
他伸出右手,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:
“这世上有两种人,喜欢聊从前。”
“第一种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拉长,“是对现在生活不满意的人。现在过得不如意,憋屈,就得从以前的风光里头找慰借。啧啧,可惜啊,老头子我对现在的生活,很满意。”
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小小的、陈旧的药堂,懒洋洋道:
“不缺吃,不愁穿,不用跟人争,不用跟人抢,守着这么个小店,看看人来人往,听听市井闲话,颐养天年。这日子,简直不要太舒坦。有什么好话当年的?”
周通脸上重新露出笑容,迅速捧哏:“前辈豁达。那第二种呢?”
“第二种么……”
胡掌柜嗤笑一声,将烟杆重新塞回嘴里,深深吸了一口,才缓缓吐出:
“是现在功成名就,混得好了。所以要讲一讲过去的苦难,说说过去多么不容易。说是教育晚辈,忆苦思甜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嗤笑道:
“实际上,是给自己过去那些狼狈和不堪,立一座‘值得’的碑。
自我慰借的同时,也来满足自己羞于明言的优越感。
你看,我当年那么苦,现在不也混出来了?你们这些后生,该学着点。”
周通由衷赞道:“前辈洞彻人心,晚辈佩服。”
“佩服什么。”
胡掌柜摆摆手,语气重新变得平淡,“老夫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不用自我慰借,也不用从你这小辈身上找优越感。自然懒得话当年。”
周通竖起大拇指,再度赞道:
“这世上有能耐的人多了,可象前辈这样有能耐又清醒的人,可不多见。”
胡掌柜吧嗒吧嗒又抽了口烟,烟雾后的脸上,隐约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:
“那是自然。脑筋不清楚,我能活到现在?”
话音刚落,他忽然住嘴。
下一秒,胡掌柜没好气地“呸”了一声,伸手指着周通,笑骂道:
“你小子……可真是无孔不入!差点着了你的道!喝了你的迷魂汤!”
周通肃然道:“晚辈一字一句,都是发自肺腑。”
“得了吧。你这些日子里的那些小心思,以为我看不出来。”
老头嗤笑一声,盯着周通的眼睛,道:
“别以为仗着自己脸嫩,嘴甜,就能哄得我这糟老头子高兴。想从我这儿套出点真东西?你想得美!”
周通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尴尬。
他的确存了这心思。
从第一次见到胡掌柜,感受到对方那深藏不露的武者气息,再联想对方海客的身份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