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顺民国三十七年。
仓州，秋。
赵府朱漆大门前，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，各个伸长了脖子，脸上带着混杂了恐惧与猎奇的兴奋表情。
几名巡警勉强维持着秩序，呵斥声在漫天议论声中，显得有些有气无力。
一辆锃亮的黑色小汽车，在不远处停下，周通推门落车。
秋日的凉风裹着人群的汗味和莫名的腥气，让他胃里一阵翻腾。
他皱了皱眉，将不适努力压制下去，拨开人群，挤到近前。
一具具蒙着白布的尸体被巡警抬出，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其中一具上——白布滑落一角，露出了那张他熟悉的脸。
是赵明远。
没有血迹，没有伤口，年轻的脸孔上残留着极致的惊恐，五官扭曲，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景象。
周通定定地看着那张脸，一股刺骨的寒意，象是活蛇般，倏忽从尾椎骨窜起，噼里啪啦爬满了整个脊背。
他下意识地闭了下眼，长呼了一口气，不再多看，转身回到汽车旁，伸手按在车身上。
冰冷的金属车身传来一丝实感，将他那颗狂跳的心缓缓按回了原处。
很快，仆人阿福从人群缝隙中钻出，来到他身边。
“少爷……”阿福脸色发白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问清楚了，赵家上下、连带护院、丫鬟、厨娘……一共二十三口人，全、全都没了。
都是这个死法，不见伤……象是，象是活活吓死的。大伙都说……说是遇到了脏东西……”
周通面色僵硬地点头，喉咙有点发紧。
赵明远那张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脸，此刻在脑海中异常清淅。
三天前，他还兴致勃勃地邀自己去城西山中踏青，自己因故推脱。
昨天，赵明远从城外回来，深夜给他打电话，声音颤斗，语无伦次，说总感觉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，怕是撞了邪，说要去找个厉害道士来驱邪……
他今日过来探望，本打算宽慰几句，没想到，见到的却是这般光景。
‘三天前，要是我也去了，是不是也是这般结果？！’
周通心中升起一丝后怕，转头看向阿福，声音有些发干：“阿福，这世上……当真有不干净的东西？”
阿福脸上掠过一丝徨恐，下意识捻着马褂袖口：
“少爷，这年头不太平，乡野间的传闻是不少，黄皮子、狐大仙，真真假假的……可象这般，在城里头，悄无声息就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，没再说下去。
周通沉默着，感觉胸口有点发闷，最后看了一眼那洞开的朱门，转身上了车。
阿福小心地关上车门，对司机吩咐一声：“回府。”
车子驶动，将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局域远远抛在身后，窗外的景象逐渐鲜活、嘈杂起来。
街旁，西洋钟表行的玻璃橱窗上，映出对街“仁济药房”的霓虹招牌；
远处，教堂的灰色尖顶与中式酒楼的朱漆飞檐，被几根横七竖八的黑色电线切割开来。
街面上，穿长衫的、着西装的、旗袍裹身的摩登女郎，摩肩接踵。
报童的吆喝，黄包车的铃铛，小贩的叫卖，一股脑地涌来。
但这一切映入周通眼中，却象是隔着一层无形的膜，繁华依旧，却再也无法让他感到往日的闲适。
赵明远扭曲的脸孔，象一道幽灵，叠加在这片浮华之上。
周通看着窗外沉默不语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阿福和司机察言观色，也不敢打扰。
车辆离开繁华闹市，窗外景致渐趋破败。
街道狭窄，房屋低矮，各种摊贩挤占着道路，空气中弥漫着食物、汗水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味。
而在这片喧嚣的边缘，蜷缩着一群沉默的影子——他们衣衫褴缕，面有菜色，眼神空洞，拖家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