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负责的高架桥护栏验收,报告也是这么写的——技术性瑕疵。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暖气出风口送来的热风裹挟着旧档案库的霉味,方磊看见检察长无名指上的婚戒在光线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。那支万宝龙终于落下,笔尖吸饱墨水的瞬间,在纸面洇开深蓝的漩涡。
“下午三点前把补充材料补齐。”钢笔帽咔嗒合拢的声响像子弹上膛,“受害者家属需要closure(了结)。”
方磊退出办公室时,瞥见秘书正将新案卷塞进档案柜。最上层文件夹露出“证人翻供笔录”的标题,签名栏的“王德发”三个字墨迹未干。他记得那个便利店老板,案发时声称目睹富二代车辆出现在现场,此刻签名却像小学生描红般工整,最后一笔的顿挫带着不自然的颤抖。
雨还在下。方磊把车停在城中村口时,积水已经漫过人行道边缘。筒子楼墙皮剥落得像皮肤病患者的肌肤,楼道里弥漫着劣质煤球和尿骚的混合气味。302室铁门虚掩着,门缝里漏出《还珠格格》的片尾曲。
“方检察官?”开门的老妇人像片枯叶挂在门框上。她身后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墙上,紫薇格格的笑脸在雪花屏干扰下扭曲变形。
客厅只有五平米,折叠饭桌堆着药瓶和针线筐。老妇人用袖口反复擦拭唯一完好的塑料凳,指甲缝里嵌着黑色污垢。“坐,您坐。”她佝偻着背去够暖水瓶,脊椎骨节在单薄衣衫下凸起如算盘珠。
方磊按住她枯柴般的手腕。触感冰凉,皮肤下几乎摸不到血肉。“赵阿姨,关于您女儿小雯的案子”
老妇人突然僵住。电视里正放到容嬷嬷扎针的特写,屏幕蓝光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跳动。她浑浊的眼珠缓慢转向墙壁,那里贴着张市级三好学生奖状,照片里扎马尾的少女笑出两颗虎牙。
“昨天有人送来这个。”她颤巍巍从枕头下摸出牛皮信封。方磊抽出照片时呼吸一滞——小雯遇害前三个月在奶茶店打工的留影,背景里戴鸭舌帽的男人侧影,左手食指关节处有块蝶形胎记。
塑料凳突然翻倒。老妇人像截被砍断的树桩跪在水泥地上,额头重重磕向方磊的鞋尖。“他们给小雯穿了红裙子!”她干瘪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嚎哭,指甲在方磊裤管上刮出白痕,“我闺女最恨红色啊检察官!火化那天他们硬给套的红寿衣!”
方磊去搀扶的手停在半空。被害人档案里确实记载着红色连衣裙——但物证照片拍摄于夜间犯罪现场,根本不可能分辨颜色。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,来电显示是证物科号码。跪在地上的老妇人还在嘶喊,哭声混着窗外的雨声砸在耳膜上,墙上小雯的奖状边角卷曲着耷拉下来。
夜雨把挡风玻璃浇成毛玻璃。方磊拧开雨刮器,老妇人额头磕在地面的闷响还在颅腔内回荡。车载收音机滋滋响着交通台的路况信息:“南二环隧道追尾事故致刹车油泄漏,请过往车辆注意”
红灯转绿时他踩下油门。仪表盘突然爆出刺耳的警报声,刹车踏板像踩进棉花堆般毫无阻力。后视镜里,一辆渣土车的远光灯正撕裂雨幕急速逼近。方磊猛打方向盘,轮胎在湿滑路面发出濒死的尖叫。车身擦着隔离带护栏刮出连串火星,最后撞进路边绿化带的冬青丛里。
安全气囊爆开的焦糊味充斥车厢。方磊抹掉糊住视线的雨水,看见仪表盘上刹车故障灯像血红的独眼持续闪烁。他推开车门时,发现挡泥板缝隙卡着半截被碾断的输液管,透明管壁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。
第三章黑市u盘
急诊室消毒水的味道像针一样扎进鼻腔。方磊靠在留观区塑料椅上,额角纱布下的伤口随着心跳阵阵抽痛。护士第三次来催缴费时,他摸出浸着雨水的钱包,赵阿姨塞给他的照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