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断电话,陆沉起身走到窗边。暮色更深了,城市的灯火在湿冷的空气中晕染开一片朦胧的光晕。玻璃窗上倒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和疲惫却锐利的眼神。林岳那张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和隐隐傲慢的脸,仿佛就在窗外那片模糊的光影里对他冷笑。
证据即将被排除,撤销案件的程序如同上紧发条的时钟,滴答作响地开始倒计时。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。
他必须在这看似完美的“意外”里,找到那个细微的、不合逻辑的裂缝。这不仅仅是为了将凶手绳之以法,更是为了那三个再也无法开口的冤魂,为了司法天平上那不容玷污的公正。
陆沉深吸一口气,窗外冰冷的空气似乎也钻进了肺里,让他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。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,再次打开了那份dna检测报告。这一次,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刺眼的结论上,而是像最精密的扫描仪,逐行、逐字、逐数据地检视着附件里那份“未知”污染源的详细图谱,以及所有相关的实验记录和流程说明。
完美,往往就是最大的破绽。他需要找到那个被精心掩盖的“不完美”。时间,开始以另一种方式在他心中滴答作响。
第二章 倒计时72小时
陆沉的目光死死钉在报告附件的一行数据上。污染源dna样本的扩增曲线图谱里,某个特定片段的峰值高度比标准参考值高出整整三个百分点。这微小的异常在浩如烟海的数据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报告里也将其归类为“仪器正常波动”。但陆沉知道,这台价值数百万的二代测序仪,其精度误差通常控制在千分之五以内。三个百分点,不是波动,是刺眼的噪点。
就在他试图将这一发现与物证交接时间表进行交叉比对时,桌上的内线电话骤然响起,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陆检,检察长电话,一号线。”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陆沉按下接听键,周明检察长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压力的声音传来:“小陆,报告我看到了。情况很不乐观。林岳的辩护律师团已经正式提交了排除动议,程序启动了。”
陆沉的心猛地一沉。比他预想的还要快。
“按照程序法规定,从动议提交到法庭举行听证会,最长不超过七十二小时。”周明的声音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“也就是说,如果在这七十二小时内,我们无法提供足以推翻这份污染报告的新证据或合理质疑,法庭几乎必然会采纳动议,排除k-073物证。届时……你知道后果。”
后果就是林岳无罪释放,三条人命沉冤莫白,而他陆沉,将成为司法系统里一个尴尬的笑话。
“我明白,检察长。”陆沉的声音异常平静,只有他自己知道,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明白就好。我知道你压力很大,但规矩就是规矩。七十二小时,陆沉,这是最后期限。要么找到突破口,要么……”周明没有说完,但电话那头传来的无声压力比任何话语都沉重。他最后补充道,“注意方式方法,不要授人以柄。”
电话挂断,忙音嘟嘟作响。陆沉缓缓放下话筒,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。七十二小时。三天。时间像无形的绞索,骤然勒紧了他的脖颈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重新聚焦在摊开的报告和刚刚调取出来的物证保管链记录上。k-073物证,从案发现场由刑侦支队技术员王涛提取封装,签字确认后,直接送入市局物证保管中心。在保管中心存放期间,唯一一次被调出,是送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复核检测。送检人是看守所警卫张勇,接收人是鉴定中心技术员李雯。
流程记录看起来天衣无缝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