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人生中的第一个相亲对象,点了一杯82度的白开水。
“不是100度,因为会烫伤食道黏膜;也不是常温水,因为会消耗身体能量加热。”坐在对面的女士推了推眼镜,镜片在咖啡馆柔和的灯光下反着理性的光,“82度是经过计算的最佳入口温度,既能有效杀灭水中的微生物,又不会造成组织损伤。”
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,第一次感到自己活得如此粗糙。
介绍人张姨说对方是“高级数据分析师”,叫苏理。陈默以为就是普通白领,没想到遇到了活体excel表格。
“根据我的初步观察,”苏理继续说,她的声音平稳得像语音导航,“你的坐姿显示腰部支撑不足,长期可能导致椎间盘突出。我建议你调整椅背角度至110度,这是人体工学推荐的最佳角度。”
陈默下意识地挺直了背。
“另外,你平均每分钟眨眼123次,低于正常值15-20次,这可能导致干眼症。建议安装提醒软件,每45秒强制眨眼一次。”
“苏小姐观察得真仔细。”陈默干笑两声,端起咖啡掩饰尴尬,却发现杯沿上沾着自己的指纹,在灯光下清晰可见。他迅速放下杯子,把手藏到桌下。
“指纹是独特的生物特征,”苏理的目光扫过杯沿,“不过你的螺纹型指纹占68,箕型占32,这个比例在人群中属于常见分布,没有显着特异性。”
陈默觉得自己不是在相亲,而是在接受某种人体扫描。
接下来的四十三分钟里,苏理分析了陈默的说话频率(每分钟142字,略高于平均值)、用词重复率(“那个”一词出现17次,建议丰富词汇量)、甚至根据他拿杯子的手势推测出他可能小时候学过钢琴(“指关节弯曲角度显示曾经接受过器乐训练”)。
走出咖啡馆时,陈默觉得自己被拆解成无数数据点,然后又被重新组装成一个充满缺陷的半成品。晚风一吹,他才找回一点作为完整人类的实感。
“怎么样怎么样?”张姨的电话准时追来,“苏理是不是特别优秀?人家可是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!”
陈默望着街边梧桐树上的一片叶子缓缓飘落,它在空中旋转了三圈半,最后落在水洼边缘。
“优秀,太优秀了。”他说,“优秀得让我觉得,我该回厂重造。”
第二个相亲对象约在美术馆。
“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,”李悠然说,她穿着亚麻长裙,长发及腰,手腕上戴着一串木珠,“艺术能唤醒灵魂深处最真实的共鸣。”
陈默松了口气。终于,一个活生生的人,一个有温度的人,一个看起来不会测量他眨眼频率的人。
他们站在一幅抽象画前。画布上是狂乱的色块和扭曲的线条,陈默看了半天,只看出“大概挺贵的”。
“你感受到了什么?”李悠然轻声问,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充满期待。
陈默努力思考:“嗯……一种,混乱中的秩序?”
“太表面了!”李悠然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,“你看这抹红色,它不是在边缘,而是被蓝色压迫着!这是现代社会中个体被体制挤压的隐喻!再看这笔触的走向,不是水平的,是斜向上的挣扎!这是灵魂对自由的渴望!”
她的手很凉,陈默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每幅画都是一个世界,每个人都是未被解读的艺术品。”李悠然松开手,转向另一幅画——这次是全白的画布,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“这幅呢?”陈默虚心请教。
“太妙了!”李悠然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