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再次透入石室内时,已是次日清晨。
她缓缓睁开眼,洞内光线微明。身体虚弱得厉害,每一处骨头都像散了架,左肩的伤口更是灼痛难当。但万幸,毒似乎被控制住了,没有继续蔓延的迹象,这得益于灵泉和她的解毒丹。只是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和乏力,短期内无法消除。
她微微偏头,立刻对上了一双布满红血丝、却一瞬不瞬凝视着她的眼睛。
南宫烨依旧坐在床边的矮凳上,姿势似乎一夜未变。他身上的战袍未换,血迹已干涸成深褐色,下巴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,眼下是浓重的阴影,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而狼狈,唯有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,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也暂时无力去分辨的复杂情绪。
见她醒来,他猛地向前倾身,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:“你醒了?感觉怎么样?伤口疼得厉害吗?要不要喝水?”
一连串的问题,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。
慕容晚晴没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她的目光平静无波,像一潭深水,映不出他此刻的任何波澜。
这眼神,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南宫烨心慌。他宁愿她骂他、打他、质问他,也好过这样……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他压下心头的刺痛,转身倒了一杯温水,试了试温度,然后小心地托起她的后颈,将杯沿凑到她唇边:“先喝点水。”
慕容晚晴确实渴得厉害,没有拒绝,就着他的手,小口小口地喝完了整杯水。温水流过干涸的喉咙,带来一丝慰藉。
喝完水,南宫烨扶她重新躺好,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。他想为她掖掖被角,手指却停在半空,最终收了回来,只是牢牢地看着她。
室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半晌,慕容晚晴才开口,声音因虚弱而低微,却字字清晰:“箭上有‘狼毒’,我的药和……那水,暂时压住了。但余毒未清,需要连续施针服药七日,辅以特定药浴,方能彻底拔除。”她像是在交代病情,公事公办。
“好,需要什么药材、用具,你只管说,本王……我立刻让人去准备,天上地下,一定给你找来。”南宫烨立刻道,语气急切。
慕容晚晴却仿佛没听见他的保证,继续平静地说:“我的伤势,至少半月内无法远行,更无法承受颠簸。密道既已确认,军情紧急,王爷当以大局为重,不必在此耽搁。”
她是在赶他走。
南宫烨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。他怎么会走?在她重伤未愈、真相初现、他满心悔恨亟待弥补的时候?
“晚晴,”他再次唤她的名字,这一次,带上了沉甸甸的、几乎承载不住的恳切,“我知道……我都知道了。玉佩……是我蠢,是我瞎!我错怪了你,错待了你和宝儿……”他说得艰难,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,“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弥补,让我……”
“王爷。”慕容晚晴打断了他,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,将他未出口的千言万语都堵了回去。
她微微转过头,看向帐篷的角落,那里放着她的医药包,也仿佛放着她过去的所有艰辛与决绝。
“当年之事,于王爷而言,或许是冒犯,是算计。”她缓缓说道,每个字都轻,却重重砸在南宫烨心上,“但于我而言,那不过是绝境之中,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。我需要钱活命,需要物证防身。至于其他……”她顿了顿,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“一场阴差阳错的意外罢了。”
“王爷付了‘诊金’,”她终于转回目光,看向他,那眼神清澈见底,却也冰冷疏离,“我取了‘报酬’。很公平的交易,银货两讫,互不相欠。”
银货两讫,互不相欠。
八个字,像八把冰锥,将南宫烨那颗滚烫悔恨的心,钉在了原地,寒意彻骨。
她将他们之间的一切,包括宝儿的存在,都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