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摘。
如此精准,如此冷静,如此……理所当然。
姬如常轻轻握了握拳。
旁边一个躺在门板上的年轻巡夜人——他记得这人叫周虎,炼气三层,昨夜被阴河水鬼咬断了左臂,血淋淋的断口刚刚被大夫包扎好——忽然哑着嗓子开口:
“姬头儿……您说,那些大人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不该问,或者不敢问。
姬如常沉默片刻,转过身,看着他那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、却满是茫然与不甘的脸。
“没有。”姬如常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不象是自己,“那些大人及时赶到,救了我们的命。没有他们,我们都得死。”
周虎怔怔地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都没说,闭上了眼。
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人,也收回了目光。
没有人戳穿这句话。
也没有人敢。
恨吗?
或许有一瞬间。
但那恨意刚升起,便被更深的恐惧与无力碾碎。
就象一只蝼蚁,目睹巨象从蚁穴边踏过、踩死了无数同伴后,又被从天而降的神明顺手救下。
蝼蚁能恨巨象吗?蝼蚁能恨神明吗?
它只能庆幸。
庆幸自己还活着。
姬如常离开了那间挤满伤员的偏房。
他找了个借口——“去检查巨坑残留气息,以防还有馀患”——独自走出了巡夜司的残破大门。
街上依旧混乱,但他的脚步很稳。
他当然理解那些人的沉默。
甚至理解那些“神明”的选择。
高阶妖物渡劫后、蜕变化形前的那片刻,是其材料价值最高、且最易于狩猎的窗口。
以最少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收益,这是修士世界的铁律。
至于铁律之下碾碎了多少蝼蚁,从来不在计算之内。
前世,他见过太多。
996猝死的程序员,不会有人为他讨公道,只会有一篇轻描淡写的讣告,和一份hr催促家属尽快办理离职手续的通知。
矿难中被掩埋的工人,赔偿金额取决于家属闹得多凶,而不是那些人的命值多少。
战争中死去的平民,只是战报上一串冰冷数字的零头,无人知晓他们的名字。
这个世界,不过是将那套规则,用更赤裸、更不加掩饰的方式,重新演绎了一遍。
只是把“资本家”换成了“高阶修士”。
把“矿主”换成了“宗门长老”。
把“将军”换成了“镇守使”。
仅此而已。
所以,他能理解。
理解,不代表接受。
他垂下眼帘,将那丝在心底翻涌的、冰冷黏腻的憎恶,小心翼翼地压下去,藏进最深处。
现在,他还太弱小。
弱小到连表达憎恶的资格都没有。
弱小到必须对那些“恩人”感激涕零。
弱小到只能庆幸自己还活着。
但——
他会活下去。
会变强。
会不再仅仅是被“庆幸”的那一个。
姬如常抬头,看着那座深不见底的巨坑,迈步走近。
巨坑边缘残留着极其浓烈的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