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大亮。
阳光——那久违的、真正带着暖意的阳光,穿透了昨夜被天雷与剑光反复涤荡后变得格外清澈的天空,洒落在满目疮痍的青岚县城。
这本该是让人欣慰的景象。
然而,没有人在意阳光。
县城中央,那三首巨蟒渡劫后留下的巨坑边缘,姬如常独自站立着。
坑深不见底,边缘参差如巨兽啃噬后的伤口,下方隐约可见被妖力灼烧成琉璃质感的土层断面。
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雷劫、那道惊艳绝伦的剑光、那从容不迫的肢解与收割……所有痕迹都被抹去了。
不,不是被抹去。
是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,当作“战利品处理流程”的一部分,顺手清理了。
就象屠夫杀完猪后,会冲洗案板。
姬如常垂下眼睑。
他身后不远处的街道上,有人在哭。
哭声起初是压抑的、零星的,象是不敢相信灾祸真的降临在自己头上。然后,越来越多,越来越响,汇聚成一片此起彼伏的哀恸之潮。
“爹……爹你醒醒啊……”
“三娃子!三娃子你在哪——!”
“我的腿……我的腿没了……”
烧焦的房梁还冒着青烟,倒塌的墙垣下压着未能及时逃出的尸骸。
侥幸活着的人,有的在废墟中疯狂地翻找,有的抱着亲人的遗体呆坐,有的一瘸一拐地茫然四顾,仿佛找不到家的幽魂。
姬如常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象一尊被遗忘在废墟边缘的石象。
巡夜司的伤亡统计,在一个时辰后艰难地完成了。
原本十馀人的青岚县巡夜司,此刻活着的,算上姬如常,仅剩十人。
镇守、副镇守与三位巡夜人陨落在巨蛇口中,在其渡劫过程里,被消化一空!
连尸体都找不到!
活下来的十人,修为最高的,赫然是姬如常——炼气四层。
其馀九人,皆是炼气三层。
其中还有三人伤势极重,有那么一两个,即便能活下来,恐怕也要落下残疾。
此刻,这九人或坐或躺,集中在巡夜司仅剩的、未曾完全坍塌的一间偏房里,接受着县衙拨来的寥寥几名大夫的紧急处理。
他们大多是沉默的,偶有交谈,也是低声询问某个熟识同僚的下落,然后换来更长久的沉默。
没有人提起昨夜那些悬空而立的身影。
也没有人提起,那精准无比、偏偏在巨蟒渡劫成功后才落下的一剑。
但姬如常知道,他们心里都清楚。
那些高高在上的“同僚”——如果那也算同僚的话——绝不是恰好在此时路过。
他们早就在了。
或许在巨蟒刚刚破土而出时,或许在天劫尚未降临时,或许更早,在阴河水鬼刚刚开始在县城四处布设献祭节点时……
他们一直在看着。
看着镇守沉炼拼死抵抗,看着副镇守韩菱刀折力竭,看着一个又一个巡夜人被鬼物偷袭、被巨蟒吞噬,看着满城百姓在恐惧中奔逃、惨叫、死去……
他们只是看着。
等待。
等待那巨蟒成功渡过天劫。
等待它的鳞片、蛇筋、妖丹、魂魄……在雷火淬炼中蜕变为更加珍贵的材料。
然后,在最合适的时机,一剑斩落,从容收割。
如同等待果实成熟,然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