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嘴滩的工坊区,最近多了个怪现象——每到深夜,就会响起闷雷般的爆炸声,有时还伴着火光和浓烟。附近的渔民起初吓得不敢靠近,后来听说是在试验什么“焦炭”,才渐渐习惯。
但工坊里的人可习惯不了。
凌振站在第三座被炸塌的土窑前,满脸烟灰,头发烧焦了一绺,衣服上全是破洞。他盯着地上还在冒烟的碎砖块,眼神直勾勾的,像是要跟这些碎片拼命。
汤隆从后面跑过来,手里拎着桶水:“凌兄弟,你没事吧?要不要叫郎中?”
“没事。”凌振抹了把脸,结果抹了一手黑,“就是这窑……又废了。”
这是第七次试验,也是第七次爆炸。
陆啸给的焦炭炼制法子,说起来简单:把煤堆在密闭的窑里,点火加热但不让充分燃烧,把杂质烧掉,留下含碳量高的焦炭。可做起来,难如登天。
温度控制不好,煤就烧成了灰;密闭不严,空气进去,就炸;时间不够,焦炭不熟;时间太长,又过火。凌振带着五个工匠折腾了半个月,炸了七座窑,愣是没炼出一炉合格的焦炭。
“凌主事,要不……先歇两天?”一个年轻工匠怯生生地说,“弟兄们都有点怕了。”
凌振转头,看着那几个跟了自己半个月的工匠。个个脸上带伤,手上缠着布,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恐惧。也难怪,谁天天跟爆炸打交道不害怕?
“好,今天先到这。”凌振叹了口气,“大家回去歇着,工钱照发。”
工匠们如蒙大赦,收拾工具走了。汤隆却没走,他蹲在炸塌的窑边,扒拉着碎砖:“凌兄弟,陆帅这法子……真能行吗?”
“能行。”凌振语气坚定,“陆帅说的东西,从没出过错。水泥锻坊成了,标准化成了,矿场也成了。焦炭……也一定能成。”
“可这都炸七回了。”汤隆苦笑,“再炸下去,工坊区都要被咱们炸平了。”
凌振没接话,走到旁边一块大青石上坐下,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。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每次试验的数据:煤的种类、窑的结构、加热时间、温度估算、爆炸原因……
他翻看着,眉头越皱越紧。每次爆炸看似偶然,其实都有规律——都是加热到某个时间段,窑内压力突然增大,然后“嘭”一声。
“汤隆兄弟,你说……”凌振忽然抬头,“煤在窑里烧,为什么会炸?”
“这不明摆着吗?”汤隆道,“煤里有气,烧起来气出不去,憋炸了呗。”
“那要是让气慢慢出来呢?”
“怎么让?”汤隆挠头,“窑是密闭的,气出不来啊。”
凌振盯着本子上的草图,忽然眼睛一亮:“要是……要是在窑壁上开几个小孔呢?不大,就针眼那么大,让气慢慢泄,但又不让太多空气进去?”
汤隆想了想:“能行吗?开孔小了不管用,开大了煤就烧成灰了。”
“试试!”凌振跳起来,“马上建第八座窑!这次我在窑壁不同高度开三排泄气孔,每排十二个,孔眼用泥封着,烧到一定温度泥会干裂,气就能慢慢出来!”
说干就干。两人也不叫其他工匠,自己动手和泥砌砖。凌振这次改了窑的结构,不再是简单的圆筒,而是上窄下宽的梨形,说是“受热更均匀”。窑壁厚了三寸,还加了层耐火泥。
砌到一半,鲁智深晃悠过来了。这和尚最近常来工坊区转悠,说是“看看有什么新玩意儿”。
“哟,凌兄弟,又盖新房呢?”鲁智深大嗓门一响,半个工坊区都能听见,“这次准备炸多响?”
凌振没好气:“大师就别取笑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