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里很冷。
穹顶的蓝白色矿石还在发光,但亮度已经暗了许多,像电量耗尽的灯。地面上炼金矩阵的纹路彻底熄灭了,只剩下一些焦黑的、碳化的刻痕,像是被雷劈过的树皮。
三百个血子的尸体躺在地上,红色的长袍在幽暗的光线里像一滩滩凝固的血。没有人来收殓他们,也没有人来祭奠。他们就这样安静地躺着,躺在他们准备了十年、二十年、三十年的祭坛上,躺在他们信仰了一生的王座前。
伯爵还跪在那里。
沈炼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,等他说完。
伯爵说了很多。断断续续,颠三倒四,像从一艘沉船里往外打捞碎片。有些碎片很清晰,有些已经锈蚀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。
他说他七十年里见过那位“圣主”不到十次。
每一次都是在重要的节点——他成为信徒,他晋升血子,他被授予炼金术的知识,他被任命为巴黎据点的负责人。圣主每次出现都戴着面具,每次停留不超过一刻钟,每次说的话不超过十句。
他说圣主的声音从来没有起伏。
不是冷漠,是没有情绪。像风,像水,像任何没有生命的东西。
他说他不知道圣主的名字,不知道圣主的过去,不知道圣主真正的形态。他甚至不知道面具后面是一张人脸,还是一团光,或者什么也没有。
“他只是存在。”伯爵说,声音空洞得像从枯井里传出来的,“就像……规则一样。你不需要知道风从哪里来,你只需要感受它。”
沈炼听着,没有打断。
他等伯爵说完,等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?”
伯爵抬起头,看着沈炼。他的眼睛很浑浊,金色的光芒几乎完全消失了,只剩下一点点淡黄色的、像死水一样的余晖。
“提纯龙血,”他说,“培养信徒,提升血统,最终……让自己完整。”
“那是你以为的。”沈炼说,“不是真正的目的。”
伯爵看着他,等他说下去。
沈炼想了想,怎么解释这个概念。
“你养过蛊吗?”
伯爵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蛊。”沈炼说,“一种古老的东西。把很多毒虫放进一个罐子里,让它们互相吞噬,活到最后的那一只,就是蛊。它继承了所有死去的毒虫的毒,是最毒、最强大、最完美的毒。”
伯爵的脸色慢慢变了。
“信徒是毒虫,”沈炼继续说,“心脏是罐子,龙血是毒。他把自己的血分给你们,让你们在罐子里互相吞噬、互相提纯、互相进化。等你们足够毒了,足够强了,足够肥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就打开罐子,把你们吃掉。”
伯爵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蜡像。
沈炼看着他,没有同情,也没有嘲讽。只是陈述事实。
“你见过修仙小说吗?”他问。
伯爵摇头。
“算了,不重要。”沈炼说,“总之,你们以为他在培养信徒,其实他在养猪。你们以为自己在进化,其实只是在变肥。你们以为有一天会成为‘新人类’,其实只是会成为他的养料。”
他低头,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心脏。
“三百个血子,每一颗心脏里都储存着他分出去的龙血。这些龙血在你们体内被反复提纯、反复精炼、反复适应宿主的身体。等他回收的时候,这些龙血已经比当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