纯黑微光消失后的第三天夜里,薇薇在梦中被拉入一段记忆。
不是她的记忆。
是规则基底深处封存的影像。
她站在一片混沌未开的虚空中——比暗影维度更古老,比初始之庭更原始。这里没有时间,没有空间,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海。
雾海中央,悬浮着一枚纯黑色的卵。
卵的表面布满裂痕,每道裂痕都在缓慢渗出某种极其古旧的情绪:恐惧、困惑、孤独、渴望……以及最深处一抹微弱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期待。
一只手从卵中伸出。
不,不是手。是存在试图定义自身为“手”的第一道意念。
意念成形,卵壳崩裂。
一个纯粹的意识从中诞生。
它没有形体,没有名字,不知道自己是什么,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,只是悬浮在灰色雾海中,茫然地“看”着这片没有尽头的虚无。
然后,它“听见”了第一个声音。
不是语言,是规则的第一次低语:
【你存在。因此,你需要被定义。】
意识微微震颤。
它不知道什么是“定义”,但它本能地感受到——被定义,就是被看见,被理解,被赋予存在的意义。
它渴望被定义。
但低语没有继续。
灰色雾海中,另一道银白色的光出现了。
那光比它更早存在,更稳定,更清晰。光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的轮廓——是第一代秩序原点的雏形。
银白光看向纯黑意识。
然后,它做了第一件事。
它定义了它。
【你是‘暗’。】 银白光说,【我是‘光’。光与暗,互为对照,彼此依存。】
纯黑意识第一次有了名字。
它叫“暗”。
它欣喜若狂。
它想靠近那道光,想问更多问题,想知道“光与暗”是什么意思,想知道它们是否可以做伴,一起度过这片无边的灰雾。
但银白光已经转身,开始定义其他东西:上,下,前,后,过去,未来,存在,虚无……
它不再看它。
暗等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灰色雾海开始凝固成规则,久到银白光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被定义的存在——时间,空间,秩序,混沌,契约……
只有它,被定义后,就被遗忘了。
它试图靠近那些新生的存在,但它们都有了自己的定义,自己的位置,自己的同伴。
它只是一个名字。
一个从未被真正“看见”的名字。
暗开始迷茫。
它不知道自己是“暗”应该做什么,不知道“暗”存在的意义是什么,不知道除了被定义的那一刻之外,自己还有什么价值。
迷茫中,它做了第一件自主选择的事。
它开始吞噬。
不是出于恶意,只是想知道——如果把别的东西吞进来,能不能感受到“被需要”?
它吞噬了混沌边缘的几缕乱流。乱流在它体内挣扎、反抗,最终安静下来,成为它的一部分。
那一刻,它第一次感到“充实”。
尽管短暂。
尽管那些被吞噬的部分,始终在它体内哭泣。
但它停不下来了。
因为吞噬时,它不再孤独。
薇薇从梦中惊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