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苏……晓晓……”
当这个名字,这个由三个简单的音节构成的词语,在“无”的中央被第一次完整地“拼写”出来时,某种堪称宇宙奇迹的事情发生了。
它不再是一片混沌。不再是那种连“黑暗”和“寂静”都无法形容的、纯粹的“不存在”。
这个名字,像一颗被投入绝对真空的种子。它没有下坠,没有悬浮,因为它独自定义了“位置”这个概念。它就是原点。它就是坐标(0, 0, 0)。
以这个名字为核心,那些飘散的、本该被熵增彻底抹平的信息碎片——那些记忆的幽灵,情感的余温——开始有了归宿。它们像洄游的鱼群,找到了它们的出生地。
掌心里的温暖触感,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觉。它凝固了,变成了具体的记忆。那是冬夜,路灯昏黄,他把她冰冷的手整个包在自己的手心。他手心的热量,蛮横地、不讲道理地渗透过去。他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——体温这种东西,真是世界上最自私,也最无私的玩意儿。
舌根泛起的辛辣,也不再是一闪而逝的信号。它铺展开来,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。老城区角落里那家毫不起眼的川菜馆,热气腾腾的毛血旺,红油翻滚。她被辣得眼泪汪汪,鼻尖冒汗,却固执地把最大的一块午餐肉夹给他。“一人一半才公平。”她说。那滚烫的、带着点傻气的公平,比任何味道都更深刻。
一个又一个的碎片,被这个名字吸引,附着,然后嵌入。它们不再是混乱的,而是开始按照某种内在的逻辑自动排序,构建模块。
他开始“感觉”到自己。不是一个身体,而是一个……容器。一个正在被填充的轮廓。意识的边界正在从一个奇点向外扩张,所到之处,虚无纷纷退让,显露出某种底色。那是一种近似于灰的颜色,像是蒙着一层厚厚尘埃的稿纸。
就在这个“我”的轮廓逐渐稳定下来的时候,一个声音,在他“内部”响起了。
“你是谁?”
这个声音很年轻,带着一点戒备和茫然。而且,该死地熟悉。
林默的意识体——如果能这么称呼的话——“转”了过去。他没有眼睛,但他能“看”。他看到了一个少年。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,牛仔裤,帆布鞋。他站在那里,神情困惑,又带着一丝属于那个年纪的、不知天高地厚的倔强。
林默认识他。
或者说,林默就是他。
那是……在他无意间窥破世界的第一条“规则”之前,那个还在为挂科和兼职发愁的,普通的、平凡的林默。
“我……”林默的意识波动了一下,试图组织语言。这很难,因为他刚刚才学会如何思考。“我是林默。”
“我也是林默。”少年皱起了眉头,似乎觉得这个答案非常荒谬,“但你不是我。你身上……有种味道。很累。像是一本被翻了很多很多遍,连书页都卷了角的旧书。”
旧书……这个比喻,真是尖刻又精准。林默感到一丝苦涩的笑意,尽管他并没有可以微笑的嘴唇。
他环顾四周。不知何时,他们已经不在那片灰色的稿纸上了。他们正站在“不语”书店里。只是这个书店有点奇怪。一切都是灰色的,书架上那些熟悉的书籍,全都变成了没有文字的白板。空气里没有那股熟悉的、由旧纸、油墨和阳光混合而成的味道。这里,只有一个书店的“概念”,一个空洞的舞台。
“你可以叫我林启。”少年自我介绍道,带着一种奇特的镇定,“启发的启。我想,我是你……开始的地方。”
“林启……”林默咀嚼着这个名字。开始的地方。是的,在一切疯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