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讨厌精神病院。
倒不是因为那些陈腔滥调的恐怖故事,鬼魂、疯子、电击疗法……这些东西在一个能亲手修改现实代码的人看来,就像是小孩子玩的积木,脆弱而不合逻辑。他讨厌的,是这里弥漫的、挥之不去的“秩序”的腐臭味。
罗曼诺夫精神病院,一个曾经试图用最严苛的规则去“修正”人类思想偏差的地方。最终,这里成了规则本身的坟场,混乱在这里滋生,扭曲在这里狂欢。讽刺。真是天底下最无聊的讽刺。
他站在儿童隔离区的落地窗前,手心里那枚黄铜发条钥匙冰冷得像一块刚从尸体上切下来的骨头。窗外的月光,惨白,没有一丝暖意,把地面上散落的玻璃碎片照得像一片片凝固的眼泪。
刚才那股涌入脑海的信息洪流,现在平息了,但留下的余震还在撕扯着他的神经。那不是知识,更像是某种……底层协议的更新日志。冗长,冰冷,不带任何感情,却又决定了一切。
“候选人”。
“选票”。
“故事的精神内核将定义世界”。
哈。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被告知必须参加奥运会的业余慢跑爱好者,而且比赛项目是和神仙打架。他,林默,一个只想守护一家快倒闭的书店,保护一个笑起来眼睛像月牙的女孩的普通程序员,现在成了某个“故事”的代表。什么故事?《一个社畜的反抗》?《我的邻居是妄想家》?
这太荒谬了。荒谬到他想点上一根烟,但他已经很久不抽了。戒烟的理由也很简单,苏晓晓不喜欢烟味。看,他的整个世界,他的所有行为逻辑,就是由这么简单、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构成的。
而现在,他却要用这个微不足道的世界,去和宏大的史诗竞争。
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,某种变化发生了。
他的“读取”能力,那个能让他看见世界底层代码的天赋,在与音乐盒——不,是与那枚“选票”融合后,似乎被强行“超频”了。他不再仅仅能“读取”他眼前的现实,他的感知被无限拉伸,穿透了空间的隔膜,触摸到了……别的“故事”。
第一个感觉是“崇高”。
一种令人窒息的崇高感。像是被强行按着头,跪在了一座由尸骸与荣耀堆砌而成的巨山面前。
他的眼前不再是废弃的精神病院。是一片灰烬飞扬的平原,天空是永恒的昏黄色,一轮垂死的太阳像个巨大的血色肿瘤挂在那里。没有风,只有死寂。一个身影,穿着破碎但依旧能看出昔日辉煌的黑色全身甲,拄着一柄几乎要断裂的巨剑,孤零零地站在尸山之上。
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,只能看到盔甲缝隙中透出的、仿佛燃烧着什么的眼神。那眼神里没有希望,没有喜悦,只有一种把骨头磨成粉末再重新粘合起来的、纯粹的“意志”。
林默能“读取”到他。不,是“读取”到他的“故事”。
【故事类型:终末悲剧】
【候选人:‘哀悼骑士’】
【核心理念:生命的意义在于对抗注定的毁灭。牺牲是最高的赞歌,伤痕是存在的勋章。】
哀悼骑士动了。他将巨剑从一具不可名状的怪物尸体中拔出,带起一阵黑色的腥臭血液。他仰起头,似乎在对着那颗垂死的太阳发出无声的咆哮。林默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悲怆,那是一种将整个宇宙的痛苦都扛在自己肩上的沉重。在这个“故事”里,没有胜利,只有永恒的抗争。每一次挥剑,每一次流血,都是在为这个绝望的世界唱着挽歌。他收集的每一枚“钥匙”,都是为了投给一个“由抗争与牺牲来定义存在意义”的未来。
林默感到一阵反胃。他理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