脓血,而是一种混合了暗黄色脓液、暗红色血液、以及某种灰绿色、类似腐败组织液化物的、散发着难以形容的、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恶臭的糊状物。纱布甚至无法完全吸收,粘稠的液体从纱布边缘和缝隙不断渗出,滴落在铺垫的帆布上,形成一滩滩暗色的污迹。肿胀没有丝毫消退,整条腿从大腿到脚踝,都呈现出一种亮晶晶的、紧绷到极致的紫黑色,皮肤下的血管纹路因为肿胀和坏死而变得模糊不清。更可怕的是,伤口周围的皮肤,那些昨夜还只是斑块状的黑色坏死区域,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、连接,向着大腿根部和小腿方向侵蚀,边缘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、如同地图边界般的、令人胆寒的侵蚀线。一些细小的、暗红色的水泡,在坏死区域的边缘生成、破裂,流出更多浑浊的液体。整条腿,甚至开始散发出一种更加刺鼻的、类似臭鸡蛋和肉类深度腐败混合的、令人头晕目眩的恶臭。
气性坏疽,合并严重的化脓性骨髓炎,正在以惊人的速度,疯狂地吞噬着王胖子这条腿,也在疯狂地吞噬着他最后一点生命力。败血症的阴影,已经不再是阴影,而是化为了实质的高热(虽然表面体温可能因为休克而下降)、微弱的脉搏、和逐渐消失的意识。那支绿色标签的抗生素,或许暂时延缓了败血症休克的即刻致命性,但显然,它并没能阻止,甚至可能只是略微减缓了局部坏疽和感染的疯狂进展。王胖子的身体,正在这条腿上,进行着一场注定失败的、惨烈而无声的战争,而战争产生的毒素,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血液,攻击着他已经脆弱不堪的心、肺、肾等所有重要器官。
伤情,在经历了短暂的、虚假的“稳定”后,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,急剧恶化。死神,已经将冰冷的镰刀,抵在了王胖子的脖颈上,并且正在缓缓收紧。
shirley杨呆呆地看着,大脑因为眼前的惨状和巨大的精神冲击而出现了一片空白的嗡鸣。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,胃部剧烈地抽搐,几乎要呕吐出来。但她强行压制住,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,直到更浓烈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,用疼痛来刺激自己保持清醒。
昨夜那场绝地反击的“胜利”,用巨石埋葬了追兵,也换来了这暂时的喘息。但代价是什么?是胖子用最后一点生命力,硬生生扛过了高烧和药物的剧烈反应,却没能扛过这无情的、持续恶化的感染!是他们自己,也被困死在了这片绝地,与一堵埋葬了敌人的石墙和盘旋的死神为伴,眼睁睁看着同伴走向死亡,却无能为力!
愧疚、绝望、愤怒、以及一种深切的、冰寒刺骨的无能为力感,如同最粘稠的毒液,注入她的四肢百骸,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。阿木的托付,胡八一的安危,胖子的生命……一切的一切,仿佛都在此刻,在这惨白的晨光下,在这令人窒息的恶臭中,变得无比沉重,无比虚幻,又无比尖锐地刺痛着她的灵魂。
“姐姐……”一个细弱、沙哑、带着浓浓哭腔和无法掩饰恐惧的声音,在她身边响起。
shirley杨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,看向蜷缩在她另一侧、紧紧抱着那个急救箱、小脸惨白如纸、眼睛红肿得像桃子、身体不住颤抖的泥鳅。孩子显然也被王胖子可怕的伤情和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吓坏了,但他还是本能地靠近shirley杨,仿佛她是这绝望世界中唯一还能抓住的浮木。
“胖叔他……他是不是……”泥鳅的声音带着哭腔,不敢说出后面那个字,只是用惊恐的目光,不断在王胖子灰败的脸和那条可怕的伤腿之间来回移动。
shirley杨没有回答。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她只是伸出冰冷、颤抖的手,轻轻握了握泥鳅同样冰冷、瘦小、沾满污垢的手,试图传递一丝微弱的、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“安慰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