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博物馆的“三国遗珍”特展开展前夜,沈砚蹲在修复室的工作台前,指尖抚过一枚鎏金雀鸟步摇。
这枚步摇是上周刚从洛水河畔出土的文物,三国时期的遗物,雀鸟衔着珠玉,羽翼纹路细腻,钗身刻着极小的“甄”字——是魏文帝曹丕的皇后甄宓的遗物。沈砚是博物馆最年轻的文物修复师,专攻三国金属器,入行五年,经手文物无数,却从未有一件像这枚步摇般,让他从第一眼起就心口发紧,像是有什么尘封千年的情绪,顺着指尖蔓延开来。
夜里十点,修复室只剩他一人,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,落在步摇上,鎏金表面竟泛起一层淡淡的莹光。沈砚正用细毛刷清理钗身的锈迹,突然觉得眼前一花,脑海里炸开无数碎片——
洛水河畔,薄雾缭绕,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立在水边,眉眼温婉,鬓边插着鎏金雀鸟步摇,风吹起她的衣袂,像极了《洛神赋》里“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”的模样。她回头望来,眼神里满是悲戚,朱唇轻启,却听不见声音,只看见她手中握着一枚白玉佩,玉佩上刻着“子建”二字。
“姑娘……”沈砚下意识地伸手,却只抓到一片虚空,眼前的景象瞬间消散,他猛地回神,发现自己竟站在修复室中央,手里还攥着那枚金步摇,步摇上的莹光已然消失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。
“沈工,你没事吧?”值班保安路过门口,看到他脸色苍白,关切地问。
沈砚摇了摇头,压下心头的悸动:“没事,可能有点累了。”
他将金步摇放进恒温展柜,锁好门离开博物馆。江城的秋夜微凉,洛水穿城而过,河畔的路灯映着水面,波光粼粼。沈砚沿着河岸走,脑海里反复浮现那个素衣女子的模样,还有她眼底的悲戚,那悲戚太过真实,像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记忆。
他不知道,此刻在博物馆的志愿者休息室里,一个叫甄晚的女孩,正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,浑身冷汗。
甄晚是江城大学历史系的大三学生,趁着特展来做志愿者,负责三国展区的讲解。白天她第一次见到那枚金步摇时,就突然头痛欲裂,眼前闪过同样的洛水景象,还有一个身着古装的男子,眉眼清俊,正对着她拱手行礼,嘴里喊着“甄夫人”。
她从小就经常做同一个梦——梦见自己穿着华丽的宫装,被困在深宫,一个穿龙袍的男人对她冷漠至极,另一个穿素衣的男子则满眼怜惜,最后她被赐下毒酒,倒在洛水岸边,鬓边的金步摇落入水中,溅起层层涟漪。
以前她只当是噩梦,可今天见到金步摇,梦境变得无比清晰,甚至能闻到梦里的檀香和血腥味。甄晚摸了摸自己的脖颈,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掐住的痛感,她拿出手机,搜索“甄宓 金步摇 洛水”,屏幕上跳出《洛神赋》的原文,还有甄后被曹丕赐死、葬于洛水的记载,她看着“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”的句子,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
“我到底是谁……”甄晚喃喃自语,心里有个声音在说,她不是甄晚,她是甄宓,是那个在洛水畔含恨而终的甄皇后。
特展开幕当天,江城博物馆人潮涌动。甄晚穿着志愿者制服,站在三国展区的入口,强压着心头的不安,为游客讲解。当她走到金步摇的展柜前时,脚步顿住——展柜旁站着一个男人,穿着浅灰色衬衫,袖口挽起,露出手腕上的佛珠,正是沈砚。
沈砚也看到了她,四目相对的瞬间,两人同时愣住。
甄晚的心跳骤然加速,眼前的男人,和她梦里那个喊她“甄夫人”的素衣男子,眉眼一模一样。沈砚则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的温婉与悲戚,和洛水畔的素衣女子如出一辙,他甚至能从她身上,闻到一丝淡淡的、和金步摇上一样的安息香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