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之滨的嵊泗列岛外,藏着一片无人知晓的海域,秋末的海风吹着咸湿的气息,卷着层层叠叠的海雾,将一座孤岛裹在朦胧的水汽里。这座岛无名,当地老渔民只称它为“仙屿”,说它藏在雾里,只有心诚缘至者,才能寻到踪迹。
温玉川,二十五岁的青年作家,正是春风得意时。他年少成名,十九岁凭一篇散文斩获全国文学大奖,此后笔耕不辍,文字清丽辞藻华美,成了文坛炙手可热的新星。可盛名之下,是日渐枯竭的灵感和愈发膨胀的傲气——近半年来,他对着电脑屏幕字字难写,笔下的文字只剩空泛的辞藻,没了半分真情实感,编辑催稿的信息塞满了微信,他却整日泡在海边的采风民宿,对着大海枯坐,满心烦躁。
同行的采风者皆道他恃才傲物,眼高于顶,不屑与旁人交流,就连当地渔民邀他出海看渔排,他都摆摆手嗤笑:“市井俗趣,入不了我的笔。”他总觉得,世间风物皆平庸,配不上他的文字,却忘了,他最初的文字灵感,本就来自故乡海边的烟火人间。
这日,温玉川嫌民宿的人多嘈杂,独自租了一艘小快艇,想往深海处寻一处清净地。他驾着快艇,迎着海风疾驰,越往远走,海雾越浓,白蒙蒙的一片,遮了天盖了海,连太阳的光影都透不进来,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,竟失了方向。
快艇在雾里漂了半个时辰,燃油渐渐耗尽,只能随波逐流。温玉川心里慌了,这茫茫东海,雾锁海域,若是找不到方向,怕是要葬身在这海里。他正焦躁不安时,雾层突然裂开一道缝隙,一缕金光透过雾霭洒下来,前方隐约出现一座海岛的轮廓——椰林叠翠,礁石嶙峋,银白色的沙滩绕着岛岸,清澈的海水泛着琉璃般的蓝,海鸟绕着岛飞,鸣叫声清越,与方才的雾海迷茫,宛若两个世界。
温玉川心中大喜,用尽最后一丝燃油,将快艇开向那座岛。船身靠上沙滩的那一刻,他才发现,这座岛竟没有丝毫现代开发的痕迹,没有民宿,没有栈道,没有游客,只有古朴的竹屋藏在椰林里,院角种着不知名的繁花,开得热烈,海风卷着花香和草木的清冽,吹散了他心头的焦躁。
他踏上沙滩,脚下的细沙绵软温热,海水漫过脚踝,清清凉凉。正打量间,椰林深处传来脚步声,一个身着素白棉麻裙的女子走了出来,她眉眼清润,肌肤胜雪,乌发松松挽成一个髻,插着一支贝壳簪,手里提着一个竹篮,里面装着刚捡的贝壳,见了温玉川,眼中没有丝毫诧异,只有淡淡的温和:“先生可是迷了路?随我来吧,松伯说今日有远客来,让我在此等候。”
女子的声音清冽如海风,温润似海水,温玉川竟一时看呆了,回过神时,才发现自己竟忘了回话。他跟着女子往椰林深处走,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小径,两旁种着潮汐花,花瓣呈淡蓝色,沾着晨露,在光影里微微颤动,偶尔有彩色的蝴蝶飞过,落在花瓣上,静谧而美好。
“敢问姑娘芳名?此岛何名?”温玉川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只是往日的傲气,在这方天地里,竟莫名收敛了几分。
“我叫灵汐,此岛无official名,渔民皆称它仙屿。”女子脚步轻缓,边走边答,“岛上只有我和妹妹灵月,还有松伯三人,世代守着这座岛。”
温玉川心中诧异,这东海深处,竟有这样一座孤岛,只有三人居住,宛若世外桃源。他跟着灵汐走到竹屋前,院中的石桌旁,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,眉眼矍铄,手里捏着一把竹扇,正煮着茶,茶香清冽,混着花香,沁人心脾。
“松伯,远客到了。”灵汐轻唤一声。
老者抬眼看向温玉川,微微一笑,指了指石凳:“温先生,请坐。老夫算到你今日迷舟至此,皆是缘分。尝尝老夫煮的海心茶,解解海上的疲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