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阳把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晒得发烫时,商大春的“大春熟食摊”刚支起摊子,铁锅里的卤味咕嘟咕嘟冒着泡,酱牛肉的香气漫过半条巷,却抵不过巷口吹来的一阵冷风——风里裹着弟弟商小春开着的宝马车尾气,车轱辘碾过青石板,连减速都没有,径直驶向城郊的生鲜批发市场。
这是商家兄弟在老城区相依为命的最后一个秋天的第三十天,也是商小春做生鲜批发发家的第五年。五十岁的商大春,守着父亲传下来的卤味手艺,在巷口摆了二十多年摊,妻子早逝,独子商磊刚考上省城的二本院校,学费住宿费凑了仨月,还差八千块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,手上沾着卤汁,额头的皱纹里嵌着汗,看着宝马车消失的方向,嘴角扯出一抹苦笑,终究还是转身,拿起抹布擦了擦掉漆的卤锅。
小四五岁的商小春,如今是城里小有名气的生鲜批发商,住一百二十平的商品房,开着三十万的宝马,妻子刘梅在家做全职太太,日子过得滋润。可谁还记得,五年前兄弟俩一起在批发市场摆摊,父亲走前攥着俩人的手,喘着气嘱咐:“老大老实,老二活络,你们兄弟俩,这辈子要同心,富的别嫌穷的,穷的别怨富的,商家人,根在一处。”
父亲走后第三年,商小春靠着倒腾进口水果发了第一笔财,随后开了生鲜批发店,生意越做越大,日子越来越好,心却越来越硬,对哥哥的难处视而不见。商大春不是没找过他,妻子治病时借过一次,他被刘梅拦着,只给了五百块,还念叨着“嫂子这病就是无底洞,别拖累我们”;如今儿子凑学费,商大春咬着牙,拎着刚卤好的牛肉和猪蹄,摸到商小春的批发店,却被刘梅堵在了门口。
“大哥,你来啦?”刘梅涂着大红唇,指甲做着镶钻的款式,瞥了眼他手里的布兜,语气带着嫌恶,“这卤味油乎乎的,别弄脏了我们店的地板。”
商大春搓着手,把布兜往她手里递:“梅子,这是刚卤的,你和小春尝尝。我来,是想跟小春借点钱,磊磊考上大学,学费还差八千,等我攒够了,立马还你们。”
“借钱?”刘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拔高了声音,引着店里的员工纷纷侧目,“大哥,你这是第几次了?上次嫂子治病借的五百,你还没还呢!我们家小春做生意容易吗?房租水电人工,哪样不要钱?磊磊考个二本有什么用,不如早点出来打工,还能帮衬你点。”
商小春从仓库出来,看到这一幕,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却还是站到了刘梅身边,低声道:“哥,不是我不帮你,实在是店里资金周转不开,你也知道,最近生鲜行情不好。”
“行情不好?”商大春看着弟弟身上的名牌衬衫,看着门口停着的宝马,心里凉了半截,“小春,我就借八千,半年,最多半年,我肯定还。”
“没有!”刘梅抢着说,推了商大春一把,他踉跄着后退,手里的布兜掉在地上,猪蹄牛肉滚了一地,沾了灰尘,“我们家没有闲钱给你填窟窿!你走,别在这影响我们做生意,再不走,我叫保安了!”
商小春没说话,只是低着头,看着地上的卤味,终究还是没弯腰。商大春看着弟弟躲闪的眼神,看着刘梅尖酸的嘴脸,心里的最后一点期待碎成了渣,他蹲下来,默默捡起沾了灰的卤味,拍了拍上面的土,一句话没说,转身走了。
走出批发市场,阳光刺眼,商大春的眼睛却涩得慌,泪水混着汗流进嘴里,咸涩得很。他走到江边,把那袋卤味扔进了江里,父亲的话在耳边响:“你们兄弟俩,这辈子要同心。”同心?如今兄弟俩,隔着的何止是贫富,更是隔着一道冷冰冰的墙,墙的这边,是他的市井烟火,墙的那边,是弟弟的锦衣玉食,还有凉透的人心。
而他不知道,这份手足凉薄,早已被九泉之下的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