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开太仓,赈灾民,凡长安在籍百姓,无论胡汉,按户领粮。”
“每户粟米三斗,盐半斤,排队领取,不得拥挤,违者斩!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欢呼。
木箱打开,里面是黄澄澄的粟米,甲士开始分发,动作麻利而有序。
一个老妪领到米袋,颤巍巍地跪下来,朝着未央宫方向磕头:“谢陛下天恩!”
越来越多人跪下,权翼站在雪中,望着这一幕,脸上依旧毫无表情。
但那双“三白眼”中,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他想起昨夜,陛下召他密谈。
那时苻坚坐在烛火旁,手中擦拭着那尊“四海一家”琥珀酒杯,语气平静。
“权翼,朕知道,城中粮草,其实连半月都支撑不了。”
“太仓那点存粮,是最后的口粮,本该留给守城将士。”
“那陛下为何……”权翼不解。
“因为朕要让他们知道,”苻坚抬起头,烛火在他眼中跳动。
“他们的皇帝,没有抛弃他们,哪怕只有一口吃的,也要分给他们。”
”当慕容恪大军围城时,他们才会愿意为朕守城,不是为前秦,是为朕这个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况且,这可能是他们……最后一顿饱饭了。”
权翼当时沉默良久,才问:“陛下真觉得,能守住?”
“守不住。”苻坚回答得干脆,“但朕要守的,不是城,是人心。”
“是让天下人看到,在这乱世之中,还有一个皇帝,愿意与他的子民同生共死。”
“这样……哪怕朕死了,前秦亡了。”
“后世史书上,也会记下这么一笔,苻坚,非庸主也。”
他说完,将酒杯轻轻放在案上。
琥珀杯中的那只远古蝎子,在烛光下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会破杯而出。
权翼从回忆中回过神,雪下得更大了。
他抬头望向东方那里,潼关的方向,天空阴沉得如同泼墨。
慕容恪的大军,此刻应该已经过了华州,最迟明日,兵临城下。
他紧了紧身上的狐裘,转身走向未央宫。
脚步在积雪上,留下深深的脚印,很快又被新雪覆盖。
如同这座城的命运,正在被历史的车轮,一寸一寸碾过。
第二幕:暗流涌动
同一日,长安城西,富平侯府,府邸深处,暖阁之内。
炭火烧得正旺,铜炉中散发出檀香的甜腻气息,与阁外呼啸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。
暖阁中央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,上面摆放着一张紫檀木矮几。
几上陈设着酒具,与几碟精致的点心。
在这座即将断粮的城市里,这样的享受堪称奢侈。
围坐在矮几旁的有三人,主位上是富平侯苻方,苻坚的堂兄,年过五旬。
他体态臃肿,一双小眼睛总是眯着,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。
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双眼睛里藏着的精明与算计,足以让老练的商贾自愧不如。
左侧是京兆尹韦钟,汉人士族出身,四十余岁。
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,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他是长安城内,文官集团的代表,门生故吏遍布各衙署。
右侧则是个生面孔,一个穿着普通商贾服饰的中年人。
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里,就找不出来。
但他手指上戴着一枚铁戒指,戒指表面雕刻着极细微的图案,一只闭目的乌鸦。
“姚将军的诚意,本侯看到了。”苻方拈起一块蜜饯,慢条斯理地放入口中。
“黄金三千斤,绢帛五千匹,外加陇西三个庄园的地契……啧啧,大手笔。”
商人模样的中年人,实为姚苌麾下密使,躬身道。
“我家主公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