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康城,冉魏的都城,笼罩在一种与岭南迥异的氛围中。
此地的空气里,弥漫的不是湿热与海腥。
而是长江水汽混合着冰戈铁锈、以及某种无形煞气的味道。
城池经过多次加固,墙高池深,旌旗林立。
往来士卒皆面带风霜,眼神锐利,行动间带着一种,近乎本能的警惕与效率。
这里是血与火锻造出的政权核心,每一块砖石仿佛都浸透着北地的肃杀。
宫城,原东晋旧宫,如今已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气质。
奢华的装饰大多被移除,取而代之的是实用的军事舆图、巨大的沙盘。
以及悬挂在显眼位置的、沾染着暗褐色血污的战旗。
即便是议事的正殿,也显得空旷而冷硬,少了江南的婉约,多了北地的粗粝。
冉闵,如今的魏王,并未身着繁复的帝王衮服,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。
样式简洁,却用料考究,于低调中透露出,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他端坐在铺着虎皮的宽大座椅上,身躯如同钢绞铁铸。
八尺有余的骨架即便静坐,也散发着迫人的压力。
棱角分明的面容上古井无波,深陷的眼窝下,一双眸子如同幽潭。
正静静地看着手中,一份来自南方的紧急军报。
他的下方,分别坐着他的核心班底。
军师玄衍,依旧是一袭,洗得发白的青衫。
手中摩挲着,温润的“九曜星算筹”,眼神深邃。
阴曹诡师墨离,脸上覆盖着那副,标志性的白色瓷质面具。
黑曜石假眼,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,泛着微光。
仿佛能窥见命运的流转,整个人如同隐藏在,阴影中的冰山。
司空桓济,面容清癯,眼神锐利而疲惫。
袖口沾着墨迹,似乎刚从繁忙的内政事务中抽身。
除了他们,殿内角落里,还默立着两人。
一人身形精悍,穿着特制的“千藤甲”。
外罩防雨蓑衣,腰间挂着一个,赤红色酒葫芦。
肩上立着一只,目光锐利的山隼,正是无当飞军统领钟百棘。
另一人则更为怪异,身披色彩斑斓、缀满各种兽牙,和古怪符文的巫祭袍。
脸上涂抹着油彩,腰间悬挂着人骨拼接的笛子,和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,
眼神狂野而炽热,乃是饕餮旅统领巫獠。
他们二人是应紧急召见,刚刚从各自的营地快马赶回。
“林邑……范梵志……神谕……圣战……”冉闵缓缓放下军报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晰回荡。
“泥塑木偶,也敢妄称神威?真是滑天下之大稽。”
他的嘴角勾起一丝,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蔑视。
那是一种源自绝对实力,和尸山血海生涯的、对所谓“神权”和“圣战”的彻底不屑。
在他眼中,所谓的林邑神王,不过是躲在雨林深处……
靠着几头笨重战象和装神弄鬼,来唬人的跳梁小丑。
所谓的“毁灭之种”指控,更是无稽之谈。
玄衍微微颔首,接口道:“林邑此举,看似狂悖,实则有其算计。”
“其国近年来,国力增长,野心膨胀。”
“急需对外扩张,以转移内部矛盾,并验证其神王权威。”
“选择此时发难,一是看准我大魏,要收复故土,重心在北,无暇南顾。”
“二是欺南越士蕤,老迈昏聩,内部不和。”
“其所谓‘神谕’,不过是掩盖其,扩张野心的遮羞布罢了。”
他的分析冷静而客观,手中算筹无声拨动,仿佛在推演着南方的局势。
“然,此獠虽可笑,其势却不可小觑。”
墨离那透过面具,传来的声音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