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殿,为了应对这次,非同寻常的觐见。
士蕤换上了,正式的诸侯王袍,头戴七旒冕冠,端坐在王座之上。
虽然竭力挺直脊背,但老迈的身形,在王座的映衬下,仍显得有些单薄。
他的左右下首,分别坐着丞相邓岳、水军都督冯融。
以及刚刚赶到的,俚人大酋帅、高凉郡太守冼夫人。
冼夫人并未穿着汉人官服,而是一身华丽的俚人贵族盛装,以深蓝为底。
上用五彩丝线,绣满繁复的鸟兽图腾,脖颈、手腕、耳垂上挂满了沉甸甸的银饰。
中间镶嵌着,打磨光滑的孔雀石和绿松石。
她年约五旬,面容饱经风霜,眼神却锐利如鹰。
沉稳地坐在那里,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,她的到来,让士蕤心中稍安。
殿内侍卫林立,甲胄鲜明,气氛肃杀。
林邑使团在毗奢耶的带领下,步入大殿。
那些“猎头者”被拦在了殿外,只有毗奢耶和那名女祭使者得以入内。
毗奢耶对殿内森严的护卫,和南越的重臣视若无睹。
他径直走到殿中,目光平视王座上的士蕤,没有任何行礼的意思。
“南越王,士蕤。”毗奢耶开口,声音依旧平淡,却像冰冷的刀锋刮过每个人的耳膜。
“携伟大湿婆神与占波女神之神谕,特来宣示于你。”
士蕤面色不变,心中却是一沉,果然,直奔主题,连最基本的客套都省了。
他缓缓道:“国师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不知神王陛下有何谕示?本王愿闻其详。”
毗奢耶抬起枯瘦的手,指向北方,那个中原的方向:“北方修罗降世,血染山河。”
“冉闵,此獠,乃湿婆神毁灭之面相,在人间的显化。”
“其所行之事,亵渎神灵,扰乱秩序,为诸天所不容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宗教狂热的震颤。
“然,尔等南越,不仅不遵神意,阻遏此燎原邪火。”
“反而容留,北方逃难之修罗余孽,更与其暗通款曲!”
“此乃对神明之大不敬,对秩序之公然挑衅!”
邓岳忍不住出声反驳:“国师此言差矣!”
“我南越偏安一隅,向来与邻为善,谨守本土。”
“北方流民南来,乃战乱所迫,我王心怀仁念,予以安置。”
“何来容留,修罗余孽之说?至于与冉魏……更是子虚乌有!”
“仁念?”毗奢耶嘴角,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充满讽刺的弧度。
“凡人的仁念,在神意面前,渺小如尘。”
“神谕已明示,冉闵乃‘毁灭之种’,其所至之处,必带来无尽的杀戮与混乱。”
“尔等南越,已沾染其不祥之气!”
他猛地转头,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,死死盯住士蕤。
“神王陛下与诸神,对此深感震怒!”
“神谕昭示,南越王士蕤,须即刻幡然醒悟,洗刷罪孽!”
“即刻起,断绝与北方一切联系。“”
“驱逐所有北来流民,尤其是与冉闵有关者!并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如同寒冰撞击:“即刻起兵,北上讨伐冉魏,加入对修罗的圣战!”
“以尔等之军,为神明净化世间之先锋!”
此言一出,满殿皆惊,断绝联系,驱逐流民,还要起兵北伐。
加入那远在数千里之外的、与他们毫不相干的战争?
这哪里是什么神谕,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和干涉内政!甚至是将南越往火坑里推!
冯融霍然起身,他年轻气盛,身为水军都督,更是对林邑的咄咄逼人深感愤怒。
“荒谬!我南越行事,何须尔等林邑指手画脚!”
“什么神谕,分明是尔等,妄图侵我疆土的借口!”
冼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