丸都山城,这座高句丽的“不落石都”矗立在蜿蜒的山脊上。
背倚绝壁,俯瞰着苍茫的林海与蜿蜒的浑江。
城体由巨大的青黑色山岩垒成,饱经风霜,布满苔藓与战火的痕迹。
宛如一头匍匐在山巅的玄武巨兽,沉默而森严。
此刻,山城最高处的“玄武祭坛”四周,巨大的松明火把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将祭坛中那尊狰狞的玄武石雕,映照得如同活物。
蛇身缠绕龟甲,头颅昂起,睁着冰冷的石质瞳孔。
漠然地注视着,下方一场与这庄严祭坛格格不入的盟誓。
高句丽国王高琏,身着繁复沉重的玄色王袍,头戴黑玉冕旒,立于祭坛主位。
他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更显苍白,眉头习惯性地紧锁。
宽大的袍袖下,手指无意识地,捻动着那枚触手冰凉的玄玉佩。
在他身侧,国师渊净士披着厚重的、绣满诡异云纹的深青法袍,手持人脊骨杖。
枯槁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,唯有眼底深处,掠过一丝掌控一切的幽光。
他们的对面,是以靺鞨盟主突地稽为首的七部酋长。
突地稽身披完整的黑熊头皮大氅,熊头悬顶,利齿狰狞。
古铜色的脸庞,在火光下如同斧劈刀削,左耳缺失的耳垂,更是平添十分悍勇。
他身后,黑水部大萨满兀术披着百羽黑袍。
手持噬魂杖,老迈的身躯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。
粟末部少主窟哥昂首挺立,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对战斗的渴望与对眼前“文明”仪式的不耐。
白山部少主阿固则眼神阴鸷,脸上靛蓝色的复仇图腾在火光下扭曲跃动,仿佛随时会扑出噬人。
安车骨部酋长莫贺啜依旧笑眯眯的,像个和气的商人,但眼底的精明算计丝毫未减。
号室部驯鹰宗师骨力,安静地站在阴影里。
肩头的海东青“玄影”,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全场。
空气中弥漫着,浓郁的血腥味,和一种奇异的草药香气。
祭坛中央,并非传统的牺牲三牲,而是几名被反缚双手、剥去上衣的慕容部俘虏。
他们显然遭受过酷刑,身上布满鞭痕,眼神惊恐而绝望。
渊净土上前一步,用苍老而嘶哑的声音,开始吟诵古老而晦涩的祭文。
向玄武大神和山岳之灵,祈求盟约的见证与庇护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在群山间引起低沉的回响。
祭文毕,他猛地将手中骨杖,指向一名俘虏。
两名高句丽力士上前,毫不犹豫地将其按倒在玄武石雕前。
掏出匕首,熟练地剜出,仍在跳动的心脏。
将滚烫的鲜血,泼洒在玄武雕像,和张开的蛇口之中。
“以血为引,以魂为祭,玄武鉴之!”渊净土高声喝道。
高琏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,但他迅速控制住,举起手中盛满血酒的玉爵。
突地稽则哈哈大笑,拿起一个粗糙的牛角杯,里面是同样猩红的酒液。
“高句丽王,我,突地稽,以林海七部共主之名,在此立誓!”
突地稽声如洪钟,压过了风声,“慕容恪无道!”
“侵我猎场,掠我子民,今又深陷海东泥潭,此乃天赐良机!”
“我靺鞨勇士,愿与高句丽结为同盟,共击慕容,平分其辽东之地!”
“若有违背,人神共戮,血脉断绝!”
他的誓言简单、直接,充满了丛林法则的野蛮力量。
高琏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不适与隐忧。
他朗声道:“朕,高句丽国王高琏,在此立誓!”
“与靺鞨盟主突地稽及七部勇士,歃血为盟,共讨暴燕!”
“此战若胜,辽东沃土,依约而分,永为盟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