乎全军覆没的消息时,已经是第二天凌晨。
他气得暴跳如雷,几乎要吐血,前线攻城受挫,后方补给被断。
这无疑给他的狂热的脑袋,浇下了一盆冰水。
“敖未!幽冥沧澜旅!我誓杀汝!”
张岱在帅帐中疯狂地劈砍着案几,怒吼声响彻营地上空。
然而,愤怒解决不了问题,石头城下的数万大军,每日人吃马嚼,消耗巨大。
后勤补给线的中断,意味着他必须尽快拿下石头城,获取城内的存粮。
否则,军心涣散,不战自溃!
敖未的这次逆袭,如同一根毒刺,深深地扎入了张岱叛军的咽喉。
不仅造成了巨大的物质损失,更带来了致命的战略危机和心理压力。
焦土的策略,开始显现其残酷的效力。
建康城西,临时伤兵营,这里原本是一处宽敞的寺庙。
如今被慕容昭征用,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、草药味和压抑的呻吟声。
不断有从石头城前线,运下来的伤兵被送来。
缺胳膊少腿者比比皆是,痛苦的哀嚎令人心碎。
慕容昭身着素白的医官袍,上面早已沾满了血污和药渍。
她穿梭在伤员之间,神情专注而疲惫。
手中的金针快如闪电,熟练地进行着清创、止血、缝合。
她的“金针渡厄”之术,不知从鬼门关前拉回了多少性命。
然而,她的内心,却承受着巨大的煎熬。
她救治着守城的冉魏将士,也救治着一些被俘的、伤势过重的叛军士兵。
在她眼中,生命并无阵营之分。
但是,耳边不时传来的伤兵们,对叛军的切齿诅咒。
以及他们描述的,叛军攻城时的凶残景象。
还有冉闵特意让人送来的,那份关于叛军暴行的战报。
都像一根根针,刺穿着她秉持的“普救众生”的信念。
一名年仅十五六岁的冉魏小兵,腹部被剖开,肠子都流了出来。
慕容昭竭尽全力,也未能挽回他年轻的生命。
小兵临死前,抓着她的袖子,含糊地喊着“阿娘”。
另一边,一名被俘的叛军,腿部重伤。
在昏迷中依旧无意识地,嘶吼着“杀进建康,抢钱抢粮”。
慕容昭处理完一个重伤员,直起腰,微微晃了一下,旁边的医徒连忙扶住她。
她摆了摆手,走到角落,用清水洗净手上的血污。
看着盆中迅速泛红的水,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和迷茫。
“你以杀止杀,承载万古骂名;我便以医行道,为你留存一线人间温情……”她曾对冉闵这样说过。
可当这“杀”与“医”如此赤裸裸、血淋淋地交织在眼前时。
她才发现,这份“温情”是何等的脆弱和无力。
战争的残酷,远远超出了医术所能安抚的范畴。
她抬起头,望向西方,那里是石头城的方向,烽烟似乎隐约可见。
她知道,那里正在进行着更加惨烈的厮杀,更多的生命正在如同草芥般被收割。
“这千秋功罪……真的能担得起吗?”
她第一次,对自己选择的道路,产生了深切的怀疑。
一滴清泪,无声地滑过她沾染血污的脸颊。
滴落在面前的血水盆中,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无间堂千眼壁下,与慕容昭的人间悲悯截然相反,这里是绝对的冷静,乃至冷酷。
烛阴“坐”在石座上,空荡的眼窝“凝视”着光影地图。
代表张岱叛军的黑色光团,在石头城下凝滞不前。
并且亮度似乎因为后勤断绝,而开始微微闪烁。
代表顾雍、孔昶的光团则在缓慢推进,但彼此间缺乏有效的联动。
“张岱,已成困兽。”烛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