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军远来,利在速战,我军深沟高垒,以逸待劳,挫其锐气,方为上策。”
“待其师老兵疲,进退维谷之际,再以精锐击其惰归,必可大获全胜。”
他最终还是选择了,看似最稳妥的坚守策略。
一方面是为了,维系联军脆弱的平衡,
另一方面,内心深处,他也对那支能攻陷高昌的秦军,怀有深深的忌惮。
他看向帐外,那片被热浪扭曲的天空。
仿佛能看到远方的地平线上,正有黑色的潮水缓缓涌来。
那潮水带来的,是毁灭,还是……他不敢细想。
龟兹百年乐土,难道真的要在这异域的铁蹄下,奏响哀歌吗?
就在龟兹联军营垒以东约五十里处,吕光率领的秦军主力到了。
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,缓缓停下了行进的身躯,开始安营扎寨。
与联军大营的喧嚣杂乱不同,秦军的营寨肃静、规整,充满了秩序感。
营盘依仗地势,壕沟、拒马、哨塔一应俱全。
各军分区明确,巡逻队交错往复,戒备森严。
中军帅帐内,吕光正与沈文渊、邓羌、张蚝等将领议事。
一座根据沈文渊情报和斥候回报制作的沙盘,摆放在帐中中央。
清晰地显示着,敌我双方的态势。
“将军,龟兹联军约五万,龟兹本国‘铁鹞子’重步约八千,乃其中坚。”
“焉耆兵约五千,战力尚可,其余尉头、温宿等军,乌合之众。”
“另有嚈哒雇佣骑射手约三千,来去如风,需格外警惕。”
沈文渊手持玉尺,在沙盘上指点着,“敌军主营位于此地。”
“依傍干涸河床,挖掘了壕沟,设置了大量鹿角、拒马,营垒颇为坚固。”
“看其态势,是欲凭垒固守,以挫我锋芒。”
邓羌闻言,不屑地撇了撇嘴:“缩头乌龟!”
“将军,给末将三万精兵,末将愿为前锋,踏平敌营!”
吕光没有理会邓羌的请战,目光凝视着沙盘上那片代表联军营垒的区域。
他沉声问道:“文渊,依你之见,该如何破之?”
沈文渊放下玉尺,从容道:“将军,敌军虽众,然心志不一。”
“龟兹欲保家卫国,焉耆欲雪前耻,小国惶惶度日,嚈哒隔岸观火,此其弊一也。”
“其二,联军营垒虽坚,然地处开阔,无险可恃,且大军云集,水源补给必成其软肋。”
“其三,嚈哒骑兵虽利,然受雇而来,必惜性命,不会为龟兹死战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智珠在握的光芒:“故,我军当反其道而行之。”
“彼欲我急战,我偏不战。彼欲守垒,我偏不攻。”
“不战不攻?”邓羌瞪大了眼睛,“那我们来此作甚?”
沈文渊微微一笑:“邓将军稍安勿躁。”
“不战,非不为也,乃时机未至。不攻其垒,乃攻其心,攻其势,攻其粮!”
他转向吕光,躬身道:“将军,在下建议,我军可效仿古之善战者,结硬寨,打呆仗。”
“结硬寨,打呆仗?”吕光重复了一遍,若有所思。
“正是。”沈文渊解释道,“于敌军营垒之外。”
“择险要处,构筑比其更坚固、更严密的营垒。”
“挖掘更深之壕,筑起更高之墙,广设弩台、炮位。”
“我军背靠后方补给线,虽远但已初步建立,粮草无忧。”
“而联军五万大军,每日人吃马嚼,消耗巨大。”
“其补给需从龟兹王城乃至更远转运,此其致命弱点!”
他玉尺在沙盘上画了一条弧线,指向联军侧后。
“同时,派遣精锐骑兵,不必多,但需精悍。”
“由邓羌将军率领,绕过敌军主营,深入其后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