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,也最为寒冷。
高昌城内外,持续了数日的震天炮轰击与喊杀声。
终于在破晓前一刻,逐渐平息下来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死寂般的压抑,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糊气味。
北门瓮城,那段承受了最猛烈打击的城墙,已然化作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。
巨大的夯土块坍塌下来,形成了一个陡峭的、可供攀爬的斜坡。
废墟之上,遍布双方士兵支离破碎的尸体。
秦军的玄甲与高昌兵的皮甲混杂在一起,被凝固的暗红色血液粘合,不分彼此。
残破的旗帜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,如同招魂的幡。
秦军的“金鹏”帅旗,已然插上了这段残垣的最高处。
旗下,身披重甲、浑身浴血的张蚝,如同从血池中爬出的修罗。
拄着他那柄巨大的“陨星骸槊”,胸膛剧烈起伏,发出风箱般的喘息。
他麾下的“獒狱”重步兵,正三人一组。
用特制的“钩援”,清理着负隅顽抗的零星守军。
动作机械而高效,如同在执行一场沉默的屠宰。
城门楼已被邓羌的骑兵攻克,巨大的、包裹着人皮的城门在被冲车反复撞击后。
终于不堪重负地向内倾倒,露出了通往城内的、布满障碍和尸体的甬道。
吕光在亲卫“金鹏骑”的簇拥下,踏过废墟,走入高昌城内。
他依旧骑着那匹,神骏的“追风天马”。
金色的“金鹏”兜鍪,在微露的晨曦中,反射着冰冷的光泽。
他面色沉静,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燃烧的房屋、惊惶躲藏的百姓。
以及跪地乞降的残兵,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吕光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邓羌所部骑兵,控制城内主要街道、府库、官衙,遇有抵抗,格杀勿论。”
“张蚝所部步卒,清理城墙残余敌军,接管四门防务。”
“其余各部,于指定区域扎营,不得扰民,违令者,斩!”
他特别强调了,“不得扰民”四个字。
但这道命令能在多大程度上,约束住刚刚经历血战、杀红了眼的士兵,犹未可知。
战争的野兽一旦出笼,想要立刻关回,并非易事。
就在这时,一队身着文官服饰、未带兵刃的人。
在一面临时找来的白旗引导下,踉跄着从王宫方向奔来。
为首者,正是高昌丞相张颖,他官袍凌乱,冠冕歪斜。
脸上混杂着烟灰、泪痕和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“罪臣……罪臣高昌丞相张颖,率……率百官,恭迎大秦王师!”
“吾王……吾王麴嘉,已……已自缚于宫门前,听候大将军发落!”
张颖扑通一声跪倒在吕光马前,声音颤抖,几乎泣不成声。
他身后,数十名高昌文武官员齐刷刷跪倒一片,个个面如土色,身体抖若筛糠。
吕光端坐马上,俯视着这群昔日高昌的统治阶层。
目光最终落在张颖身上,停留了片刻。
正是此人,在最后关头,说服了犹豫不决的麴嘉,打开了宫门,放弃了抵抗。
“张丞相深明大义,保全一城百姓,功不可没。”
吕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起来吧,前头带路。”
“谢……谢大将军!”张颖如蒙大赦,连忙爬起,躬身在前引路。
通往王宫的道路两旁,秦军士兵持械肃立,眼神冰冷地看着这群亡国之臣走过。
高昌的百姓则躲在门窗之后,用恐惧、麻木、乃至仇恨的目光。
偷偷窥视着,这支征服了他们家园的军队。
王宫门前,景象更为凄惶。
高昌王麴嘉,褪去了王袍,仅着白色单衣,背负荆条,跪在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