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北的深处,与边缘地带的苍凉相比,更多了几分蛮荒与死寂。
这里已鲜见连片的草场,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戈壁与沙砾。
以及被狂风雕琢得,奇形怪状的雅丹地貌。
天空是一种病态的灰黄色,太阳悬于其上。
有气无力地散发着昏黄的光,无法带来丝毫暖意。
反而将地面的景物,都蒙上了一层压抑的滤镜。
在这片生命禁区的边缘,一座由数百辆巨大辎重车围成的营地。
如同移动山峦般的庞然大物,正静静地蛰伏,这便是柔然汗庭的核心,“狼城”。
与寻常部落营地的喧嚣杂乱不同,此刻的狼城,笼罩在一种异样的寂静之中。
没有牛羊的嘶鸣,没有孩童的哭闹,甚至没有武士们粗野的呼喝。
只有风刮过车辕缝隙发出的呜咽,以及黑色狼旗在杆顶上猎猎翻卷的单调声响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牲畜膻味、皮革鞣制酸味。
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、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腐烂的沉闷气息。
城中央,是一座最为高大、由厚重黑毡覆盖、装饰着无数苍白兽骨和狰狞狼头雕刻的金帐。
柔然的最高主宰,“嚼骨可汗”
正如同石雕般,端坐在一张铺着完整白熊皮的巨大骨椅上。
他没有穿戴华丽的王袍,依旧是一身陈旧甚至有些破损的黑色狼皮大氅,内衬暗红色麻布。
那颗镶嵌在右眼窝中的黑曜石,在帐内昏暗的光线下,幽深得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。
他左眼微阖,仅存的浅褐色瞳孔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仿佛在凝视着,远方正在发生的一切。
他的手中,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根光滑的、泛着象牙般光泽的股骨。
那是他那位,被他亲手杀死的,兄长的遗骨。
这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动作,也是他权力之路冰冷无情的见证。
帐内并非空无一人,大萨满“地母”诃额伦,如同一个由皱纹和骨骸堆砌而成的古老图腾。
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她那件沉重的法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只有手中那柄“人脊杖”顶端,镶嵌的婴儿头骨。
偶尔反射出帐外透入的微光,显得格外渗人。
她那浑浊的白眼,似乎也正“看”着獠戈,等待着什么。
“铁颚……败了。” 獠戈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、低沉。
没有丝毫情绪起伏,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。
他并没有用问句,而是直接的断定。
阴影中,一个如同幽灵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。
正是“哑喉”阿莫啜,汗庭“静默之耳”的总管。
他无法言语,只是默默地单膝跪地,垂下了他那被削尖了耳朵的头颅。
他的出现本身,就是对獠戈判断的确认。
“损失如何?”獠戈的左眼转向阿莫啜。
阿莫啜抬起头,用那双异常敏锐的眼睛。
配合着极其复杂迅捷的手语,向獠戈汇报着。
他不需要声音,那舞动的手指和细微的面部表情,已然传递了海量的信息。
铁颚本部狼骑折损近半,啖噬卫断后全军覆没。
掳掠来的物资和人口,大半被燕军夺回……
更重要的是,燕军主力反应之迅速,战斗力之强悍。
尤其是慕容垂亲率的“狼鹰骑”,远超预估。
獠戈静静地听着,脸上那纵横交错的皱纹如同干涸河床的裂隙,没有丝毫波动。
直到阿莫啜的手语停下,他才缓缓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诃额伦。
“东部诸部,人心浮动。” 獠戈的声音依旧平淡,但帐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寒冷了几分。
“灰驼部化为焦土,秃忽儿成了疯子。”
“连你的‘圣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