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江北岸的滩头,已然化作了名副其实的血肉磨盘。
初冬的江水冰冷刺骨,此刻却翻滚着不正常的暗红。
破碎的船板、断裂的兵器、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尸体,在浑浊的江水中载沉载浮。
随着波浪一下下拍打着岸边,发出令人作呕的啪嗒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、火油的焦臭味,以及内脏破裂后特有的腥臊。
乞活天军副统领张断,如同一个从血池里捞出来的煞神,屹立在滩头阵地的中央。
他那面“不弃”巨盾上插满了箭矢,边缘布满了刀斧劈砍的深痕。
盾面中心那个暗红色的“汉”字,几乎被层层叠叠的血浆覆盖。
他手中的战斧刃口已经翻卷,但他每一次挥动,依旧能带起一蓬血雨。
将试图靠近的,哥特重步兵或阿兰狂战士劈翻在地。
“顶住!给老子顶住!”张断的喉咙早已嘶哑。
声音如同破锣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,“后面就是长江!”
“退一步,就是喂王八!想活命的,就跟老子杀光这群胡狗!”
他的身先士卒,极大地激励着登陆的乞活军士卒。
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兵,三人一组,五人一队,背靠背结成小型圆阵。
用盾牌抵御着,从岸上阵地如雨点般落下的箭矢和投矛。
用环首刀和长矛,冷酷而高效地收割着冲上来的仆从军生命。
他们沉默着,唯有兵刃入肉的闷响和垂死者的惨嚎,成为这片死亡之地的主旋律。
然而,匈人仆从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。
他们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,一波被击退,立刻又有新的一波。
在军官的驱赶和督战队的威胁下,踩着同伴的尸体涌上来。
哥特人的重步兵方阵,阿兰人的狂战士,萨尔马提亚人的轻骑兵骚扰……
各种战术,各种兵种,轮番冲击着乞活军艰难建立的滩头阵地。
伤亡在急剧增加,不断有乞活军士卒倒下。
他们往往在临死前,还会抱住敌人的腿。
或者将手中的兵器奋力掷出,为同伴争取一丝机会。
滩头阵地几度易手,又被浑身浴血的张断带人拼死夺回。
江水被染红的范围,越来越大。
就在滩头争夺战进入最惨烈的消耗阶段时,冉魏水师主力舰队终于动了。
数十艘特制的、船首包覆厚重铁皮、形如凿子的重型艨艟。
在敖未的旗号指挥下,如同离弦之重箭,脱离主阵。
以决绝的姿态,朝着防守最为密集的几处岸防工事猛冲过去!
“轰!!!咔嚓!” 巨大的撞击声接连响起!
沉重的艨艟凭借着速度和重量,狠狠地撞上了匈人临时搭建的木栅、箭楼,甚至直接冲上了浅滩!
木质结构在巨大的动能下四分五裂,上面的匈人士兵惨叫着跌落。
这些艨艟,本身就是作为登陆的“破门锤”而存在!
它们用自己的船体,为后续部队强行开辟出数条相对安全的登陆通道!
“黑狼骑!登陆!” 五牙战舰上,冉闵冰冷的声音透过江风传来,带着一种决定战场走向的威严。
早已等待多时的黑狼骑,终于露出了他们狰狞的獠牙!
统领董狰第一个催动战马,从一艘刚刚靠上滩头的艨艟中跃出!
他胯下的战马同样披着轻甲,四蹄踏在浸满鲜血的泥沙上,溅起漫天血泥!
他手中的“碎颅”狼牙棒带着恶风,直接将一名试图阻拦的哥特士兵连人带盾砸得倒飞出去,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!
“嗷呜!”董狰发出如同狼王般的嗥叫,这声嗥叫仿佛是一个信号!
“嗖嗖嗖!” 凄厉的铁哨声,划破战场喧嚣!
副统领苏冷弦,如同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