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长江,水势稍缓,江面显得格外开阔。
铅灰色的天空低垂,与浑黄的江水在遥远的天际线交融。
形成一片压抑的、令人窒息的背景。
寒风卷着湿冷的水汽,掠过江面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在这片苍茫的天地之间,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舰队。
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,劈开波浪,溯江西进。
冉魏“幽冥沧澜旅”的旗帜,在桅杆顶端猎猎作响。
为首的数艘五牙战舰,如同移动的水上堡垒。
巨大的船体投下沉重的阴影,船舷两侧密布的弩窗闪烁着寒光。
紧随其后的楼船、艨艟、斗舰,组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钢铁森林。
船桨起落如林,划破江水,发出整齐而有力的“哗啦”声。
更外围,无数轻捷的走舸、游艇如同警惕的鱼群,穿梭巡弋。
在这支舰队最中央、也是最庞大的那艘五牙战舰舰首。
一面巨大的玄色王旗,迎风狂舞。
旗面上那个以鲜血般朱砂书就、笔触如刀砍斧劈的“冉”字。
以及旁边那面更为狰狞、仿佛凝聚了无尽煞气的“武悼”战旗。
如同黑夜中燃烧的火焰,宣告着一位王者的降临。
冉闵,身披那套,暗沉如血渊的“血渊龙雀明光铠”。
背负织金蟠龙披风,如山岳般矗立在舰桥最高处。
他未戴头盔,乱发在江风中狂舞,古铜色的面容上,剑眉斜飞。
深陷的眼窝中,那双眸子不再是平日的幽潭,而是精光爆射。
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,穿透江面上的薄雾,直刺远方江陵的方向。
他左手按在“龙雀”横刀的刀柄上,那柄饮血无数的神兵。
在鞘中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嗡鸣,仿佛与他主人的战意共鸣。
他的三位铁卫,赫连如刀、焰姬、影骸,如同三道扭曲的影子。
沉默地拱卫在他身后,散发着非人的死寂与危险气息。
水师统领敖未站在冉闵侧前方,精悍的身形如同礁石般稳定。
他指间有蹼状薄膜的手指向江面两侧,声音带着水手的沙哑与自信。
“天王,前方即将进入江陵水域,末将已派‘蛟潜司’前出二十里。”
“未见大规模敌舰阻拦,只有零星胡虏哨船,皆已清除。”
冉闵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浩荡的船队。
以及两岸飞速后退的、被战火蹂躏得一片狼藉的土地。
他能看到被焚毁的村庄,荒芜的田野。
以及江边偶尔出现的、被水流冲上岸的浮尸。
这一切,都如同燃料,投入他心中那团名为复仇的烈焰。
“阿提拉,应在江北岸等着朕了。”冉闵的声音不高。
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,在风浪声中清晰可闻。
军师玄衍青衫素袍,立于冉闵身侧,手中摩挲着“九曜星算筹”,眉头微锁。
“天王,阿提拉绝非坐以待毙之辈。奥涅格西斯用兵谨慎而刁钻。”
“我军虽众,但劳师远征,需防其半渡而击,或以逸待劳。”
“江陵城被围两月,情况不明,亦需谨慎。”
阴影中的墨离,白色瓷质面具毫无表情,阴冷的声音响起。
“‘阴曹’最新消息,阿提拉已停止攻城。”
“主力正向江北岸集结,攻城器械亦调整方向,似欲阻我登陆。”
“其麾下‘苍狼卫’,已前出至北岸滩头,杀气腾腾。”
“斯科塔的‘狼踪’也在活动,恐有诡计。”
冉闵冷哼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:“半渡而击?以逸待劳?”
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皆是虚妄!朕就是要在他面前,堂堂正正地登陆!”
“看他如何挡我‘乞活天军’之锋,如何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