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生肘腋之变,为固国本,安社稷”
“特谕:吴王慕容垂,忠勇可嘉,然当体恤时艰”
“着即将其所部‘狼鹰骑’,分调半数,即刻移交龙城,由太傅择选贤能接掌”
“其北疆防务,暂由慕容翰等协同处置,慕容垂当恪尽职守,不得有误钦此!”
旨意宣读完毕,整个大营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只有风声,呜呜地吹过,卷起地上的枯草和尘土。
分掉半数狼鹰骑?即刻移交龙城?由慕容评择人接掌?
这哪里是调整,分明是剜心!是赤裸裸的猜忌和夺权!
狼鹰骑是慕容垂一手打造、赖以纵横北疆的铁血精锐,是北防柔然的中流砥柱!
抽调一半,还是最精锐的一半,无异于自毁长城!
慕容翰猛地抬起头,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他看向慕容垂的背影,喉结剧烈滚动,却强忍着没有出声。
其他的将领们,脸上也写满了震惊、愤怒和难以置信。
一些性情刚烈的,已经忍不住按住了刀柄,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们的主帅。
只要慕容垂一声令下,他们立刻就能将这阉人和他带来的狗屁旨意撕成碎片!
那宣旨的宦官,被这无声的杀气激得浑身一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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差点拿不稳手中的圣旨,色厉内荏地尖声道:“吴王!还不领旨谢恩?!”
慕容垂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,低着头,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。
他的身躯,如同山岳般凝固在那里,仿佛与脚下这片他誓死守卫的土地融为了一体。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停滞。
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,兄长慕容俊临终前或许有的猜疑?
不,那毕竟是给了他舞台的兄长!
龙城朝堂上,可足浑太后那阴冷的目光
慕容评那贪婪的算计,宇文逸豆归那装神弄鬼的嘴脸
还有,眼前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、此刻眼中饱含屈辱与期待的将士们!
更远处,是北疆那些依赖他庇护的百姓,是蠢蠢欲动的柔然铁骑!
抗旨?清君侧?这个念头如同毒蛇,瞬间窜起。
以他在军中的威望,以狼鹰骑的战力,振臂一呼,杀向龙城,并非没有胜算!
慕容评那些酒囊饭袋,如何能挡?但然后呢?
内战一起,烽烟遍地,燕国本就摇摇欲坠的国势将瞬间崩塌!
北方的柔然,会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扑上来!
西面的前秦,南面的冉魏,谁会放过这千载良机?
届时,山河破碎,生灵涂炭,他慕容垂,就成了慕容氏的千古罪人!
死后有何面目去见父兄,去见慕容氏的列祖列宗?
忠?还是奸?护国?还是毁国?这巨大的撕裂感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成两半。
他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,痛得无法呼吸。
那双重瞳深处,风暴在积聚,雷霆在轰鸣。
最终,却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、绝望的死寂。
他终于动了,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,他抬起了头。
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,如同戴上了一副冰雪雕琢的面具。
只有离他最近的慕容翰,能看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、如同受伤孤狼般的痛苦与悲凉。
慕容垂伸出双手,高高举起,接过了那道重逾千钧的圣旨。
他的动作稳定得可怕,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臣”他的声音干涩沙哑,仿佛每一个字,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慕容垂领旨谢恩。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。”
最后一个字吐出,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,身形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