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胸前的旧伤,那道几乎贯穿的箭创,似乎在隐隐作痛。
他能感受到,身后无数道目光,聚焦在自己背上。
那里面有恐惧,有绝望,也有一丝残存的、对他的期待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用最冷静的声音说道:“守住?我们当然要守住。”
“别忘了,你们的身后,是江陵城,是你们的父母妻儿!”
“胡虏越是凶残,越说明他们,内心恐惧!”
“他们想用这种方式吓垮我们,我们偏要让他们看看,什么是汉家儿郎的骨气!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,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。
周围的亲兵和军官们,眼神中的慌乱平息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壮的决绝。
但吴甫之知道,光靠口号和骨气,是填不饱肚子,也挡不住利箭的。
城内的现实,远比城外的威胁,更加致命。
江陵城,这座桓楚政权的“都城”,在成为孤岛后,正迅速地从内部开始腐烂。
恐慌如同阿提拉散布的瘟疫,早已渗透了高耸的城墙。
在每一条街道、每一座坊市、甚至每一扇紧闭的门窗后滋生、蔓延。
最初的戒严和秩序,在日益严峻的生存压力下,逐渐变得岌岌可危。
粮食,成为了最尖锐的矛盾。
桓玄称帝后,为了维持庞大的官僚体系和军队,以及他个人的奢靡生活。
对荆州各地,进行了竭泽而渔式的盘剥。
郭昶之掌管的“楚贡”体系,将民间的财富和粮食,源源不断地运往江陵。
然而,阿提拉的围城,彻底切断了对外的补给线。
城内的粮仓,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瘪下去。
起初,官府还能按量配给,守城军士和重要官吏口粮。
但随着时间推移,配给量一减再减。
从每日两餐干饭,变成一干一稀,再到后来,连稀粥都无法保证浓稠。
普通百姓的处境,更为凄惨。
黑市上的粮价早已飙升到天际,一斗粟米的价格堪比等重的黄金。
为了活命,人们开始变卖一切可以变卖的东西,家具、衣物、甚至儿女。
易子而食的惨剧,开始在阴暗的角落里悄然发生。
“尸农司”的阴影,似乎也悄然笼罩了,这片南方的土地。
有流言说,某些军营的炊烟里,开始飘出一种异常的肉香。
更有甚者,传言城内出现了神秘的“肉铺”,出售来源不明、价格低廉的“腌肉”。
没有人敢去深究,饥饿已经磨钝了人们的道德感,活下去成了唯一的本能。
疾病的阴影也随之而来,医疗系统在人口密集、物资匮乏的围城中迅速崩溃。
垃圾堆积如山,污水横流。时值秋末,疟疾和痢疾开始在小范围内流行。
缺医少药,使得每一次小小的伤病,都可能夺走一条性命。
那些基础防疫知识,在这样的大环境下,显得杯水车薪。
楚王宫内与外界的凄风苦雨相比,这里依旧维持着一种虚假的、浮华的宁静。
丝竹管弦之声,依旧隐约可闻,宫娥彩女穿梭如织。
只是每个人的脸上,都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惶。
桓玄独自坐在,他那间堆满了书籍和卷宗的偏殿内。
他身上依旧穿着那件,御制的深紫色暗纹蟠龙袍。
但往日的雍容气度,已被一种焦躁和阴鸷所取代。
案头摆放着来自前线的军报,以及卞范之呈上的奏章。
是关于城内物资储备的,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。
他手中摩挲着那顶私藏的九旒冕冠,白玉珠串冰冷滑腻。
曾几何时,他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