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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穿特制礼甲、手持金瓜钺斧的“楚宫卫”,沿甬道两侧林立。
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,刀枪如林,在日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寒光。
圜丘之下,是黑压压的观礼人群,文武百官按品级,着崭新的朝服肃立。
荆州本地的耆老、士绅代表,也被强制要求到场。
更远处是被兵士隔离、伸长了脖子,看热闹的平民百姓。
人声鼎沸,却又透着一股,难以言喻的紧张。
吉时已到!沉重而悠长的号角声,划破长空,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擂鼓声。
鼓点密集,如同雷鸣,敲得人心头发颤。
仪仗队开始移动,旌旗蔽日,斧钺生辉,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,桓玄出现了。
他不再穿着昨日的亲王袍服,而是换上了一身,极为考究的皇帝衮冕。
衮服以玄色缯为衣,朱色缯为裳,象征着天玄地黄。
衣上刺绣着日、月、星辰、山、龙、华虫、宗彝、藻、火、粉米、黼、黻等。
十二章纹,繁复华丽,彰显着,至高无上的权威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头上那顶,十二旒白玉珠冕冠。
旒珠以最为上等的和田白玉,打磨而成,每一颗都大小均匀,温润生辉。
十二道玉旒垂落下来,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晃动的珠帘,刚刚遮住了他的眉眼,
使他原本俊朗的面容,显得模糊而神秘,平添了几分,天威难测的威严。
他一步步,沿着铺着红毯的甬道,缓缓走向圜丘顶端。
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仿佛踏在,历史的节点上,也踏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卞范之作为大礼使,身穿紫袍,手持玉笏,紧随其后。
神情肃穆到了极点,仿佛在进行一场,神圣的献祭。
郭昶之、庾仄等心腹重臣,按捺不住,脸上的激动与得意。
而人群中的王谧等人,则深深低下头,不忍再看。
桓玄登临圜丘之顶,天地仿佛在这一刻,寂静下来。
只有风声猎猎,吹动他衮服上的佩绶,还有冕冠上的旒珠。
他面向,昊天上帝的神位,肃然而立。
卞范之展开一卷,以金丝织就、镶嵌宝石的“告天文”。
用尽全身力气,以一种近乎吟唱的腔调,朗声诵读。
“维,永始元年,岁次甲辰。嗣天子臣玄,敢昭告于,皇天上帝后土神只。”
“晋室失德,胡虏交侵,神州陆沉,生民涂炭。”
“臣玄,丕承桓武之烈,纠合忠义,绥靖荆襄,志在匡复。”
“然晋运已终,天命靡常,眷命有归,在于臣玄。”
“众星拱极,群岳宗岱,遐迩倾心,华夷同戴。”
“是用钦若昊天,肃祗禅礼,即皇帝位,国号曰楚,建元永始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,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,敲击着旧时代的丧钟。
宣告着新时代,至少是他们期望的,新时代的开启。
“……惟神明昭格,永终天禄,佑我大楚,奄有四海,光宅天下!尚飨!”
读罢,卞范之将告天文,置于祭坛前的柴堆之上。
火光燃起,金色的绢帛在火焰中卷曲、焦黑,化作缕缕青烟,袅袅升向天空。
在礼官的高声唱和下,桓玄率领群臣,向昊天上帝,行三跪九叩的大礼。
礼成!随即,桓玄转身,面向圜丘下的万千臣民。
旒珠之后,他的目光,扫过黑压压的人群,扫过肃立的百官。
扫过远处的江陵城郭,扫过更远方滚滚东流的长江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掌控天下的感觉,如同电流般,窜遍他的全身。
他缓缓抬起双臂,宽大的袖袍,在风中鼓荡,如同即将翱翔的鹰隼。
“皇帝万岁!万岁!万万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