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如刀,呼啸着掠过,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。
卷起千堆雪,将天地间染成一片,肃杀的白。
这里是辽东以东,是高句丽王国,屹立数百年的山岳壁垒。
相较于中原腹地的沃野千里、江河奔流,这里的世界显得更加坚硬、冰冷。
仿佛每一块岩石,都凝结着古老的沉默与敌意。
丸都山城,便雄踞于这白山黑水之间,最为险要之处。
它并非平原之上四四方方的城池,而是依着陡峭的山势,层层叠叠,蜿蜒而上。
巨大的青黑色条石,与山体本身融为一体。
碉楼、箭塔如同从悬崖峭壁上,生长出来的一般,扼守着每一条可能通行的路径。
城墙之上,覆着厚厚的积雪,偶尔有闪过的、身披厚重玄甲的哨兵身影。
证明着这座,巨兽般的山城并非死物,而是在沉默地呼吸、警戒。
山城的色彩,是单调而压抑的,青黑是山岩与城墙的本色。
灰白是冰雪与天空的基调,唯有在一些重要建筑的飞檐斗拱上……
能看到些许,早已褪色的暗红彩绘,描绘着蛇缠巨龟的玄武图腾。
在风雪中若隐若现,透着一股源自洪荒的诡异与威严。
整座城池,与其说是人居之所,不如说更像是一座为战争和祭祀而生的巨大堡垒。
或者说,是一座建立在山巅的、活着的陵墓。
此时,一行渺小的人影,正沿着被冰雪半掩的、陡峭的山道,艰难地向上跋涉。
为首者,正是冉魏的行人司主事,卫玠,卫怀玉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,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,外罩一件略显单薄的玄色斗篷。
在这能把人冻僵的酷寒中,显得如此格格不入,甚至有些可笑。
但他挺直的脊梁和沉稳的步伐,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韧。
他的面容比离开建康时更加苍白,剑眉星目间,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左眉骨上那道寸许长的浅疤,在雪光的映衬下,更显清晰。
修长的手指,紧紧握着袖中,那半块温润的残璧。
仿佛那是他与故土、与过往唯一的联系。
能在这异域的严寒中,给予他一丝虚幻的暖意。
他身后跟着数名,同样风尘仆仆的随从,个个面带菜色,手脚冻疮累累。
他们并非精悍的武士,更像是逃难的流民,这正是最好的伪装。
为了穿越慕容燕国,控制的辽东地区,避开巡逻的胡骑和无处不在的眼线。
他们扮作南迁避祸的汉人书生与家仆,走过了九死一生的路程。
引路的,是两名高句丽边防军士,他们穿着厚厚的毛皮袄,外罩简陋的皮甲。
眼神如同这山间的气候一般冰冷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排外。
他们手中的长矛矛尖闪烁着寒光,仿佛随时会刺向,这些不速之客。
“卫先生,前面就是丸都山城,王庭所在。”
一名通译模样的随从,低声对卫玠说道,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。
“高句丽人生性多疑,排外尤甚,我们……”
卫玠微微抬手,制止了他后面的话。
他深邃的目光,扫过前方那如同巨兽匍匐般的山城。
掠过城墙上,那些冰冷的玄武纹饰。
最终落在山口那座巨大的、以整块黑石,雕凿而成的牌坊上。
牌坊上方,并非中土常见的,匾额题字。
而是雕刻着一只,栩栩如生的石质玄鸟,振翅欲飞。
却又被下方,缠绕的巨石蛇身所束缚,形成一种挣扎与禁锢,并存的诡异姿态。
“山岳之庭,玄武之裔……名不虚传。”卫玠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风雪声淹没。
但其中的冷静与凝重,却让身旁的随从稍稍安心。
“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