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这次西征,慕容恪几乎抽空了,北境的精锐。
如今的燕国北部防线,就像一张被拉得太满的弓。
看似强大,实则内部空虚,根本经不起,柔然这样的全力一击!
慕容恪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呼,他缓缓走回帐内,重新站在那幅舆图前。
只是这一次,他的目光不再局限于蒲坂,不再局限于河东。
而是投向了舆图的上方,那片广袤的、代表着燕国北境的区域。
他的手指,无意识地按在了,代表龙城的位置上,冰冷一片。
中军大帐内的气氛,瞬间从振奋,跌入了冰点,随即又如同沸水般激烈起来。
“大司马!还等什么?!”一员性情火爆的鲜卑将领,猛地站出来。
他是慕容恪的族弟,名叫慕容厉,以勇猛着称。
“蒲坂已是囊中之物,旦夕可下!但北境乃我大燕根本,龙城更是宗庙所在!”
“岂容柔然野狗猖獗!末将请令,愿率本部精骑。”
“即刻北上,驰援蓟城,定将獠戈那老狗的脑袋拧下来!”
“不可!”另一员较为持重的大将,立刻反驳。
他是寒门出身,名叫悦绾,深得慕容恪信任。
“慕容将军勇武可嘉,然则,蒲坂未下,苻秦主力,虽被匈人牵制。”
“但张蚝犹在,河东秦军残部仍在抵抗。若此时分兵北上,兵力分散。”
“张蚝趁机反扑,或王猛另有奇谋,则我西征大军,恐有覆灭之危!”
“届时,非但河东得而复失,我军亦将陷入,首尾不能相顾之绝境!”
“悦绾将军,所言甚是!”又一名将领接口道。
“柔然人习性,我等皆知。他们擅长掠袭,不擅攻城。”
“蓟城城防坚固,慕容翰将军,亦是善守之将,必能坚守待援。”
“我等当一鼓作气,先下蒲坂,打通进入关中之门户!”
“届时,携大胜之威,再回师北上,扫荡柔然,方可一举两得!”
“放屁!”慕容厉怒目圆睁,“等我们打下蒲坂,北境早就被柔然人蹂躏完了!”
“多少部落会被屠戮?多少城池会被焚毁?龙城若是有失,你我皆成无根之萍!”
“到时就算拿下关中,又有何用?!根本动摇,则枝叶再茂,亦必枯萎!”
“慕容将军!岂可因小失大!若能趁此机会攻入关中,则天下格局顿改!”
“届时我大燕坐拥关东、关中,何愁柔然不灭?”
“你这是,弃祖宗基业于不顾!”
“你这是妇人之仁,贻误战机!”
双方将领各执一词,争论不休。
主张立刻回师救援的,多是鲜卑宗室,以及与北境利益攸关的将领。
主张先取蒲坂的,则多为看重战略大局和战功的将领,其中亦不乏汉人官员。
帐内吵成一团,气氛火爆,几乎要拔刀相向。
慕容恪始终沉默着,他背对着众人,面对着舆土,仿佛将所有的争吵都隔绝在外。
只有那微微绷紧的背脊,显示着他内心,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。
他理解慕容厉等人的心情,北境是鲜卑慕容氏起家的根本。
是无数部落的牧场和家园,龙城更是政治象征,不容有失。
他也明白悦绾等人的考量,军事上,此刻回师,意味着前功尽弃。
将好不容易创造出的战略优势,拱手让人,甚至可能陷入更危险的境地。
这不仅仅是军事选择,更是政治抉择,是情感与理智的残酷搏杀。
他的目光,在代表蒲坂的标记,以及代表北境的广阔区域之间,来回移动。
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巨大战果,是慕容燕国更进一步的阶梯。
另一边是摇摇欲坠的根基,是家族和国本的存亡危机。何去何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