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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薄绢一同,放入一个细竹管内,用蜡封死。
“来人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自有威严。
一条黑影,如同从墙壁阴影中渗出般,悄无声息地,跪伏在他面前。
正是冰井台,最得力的信使之一,代号“影鼠”。
“即刻面呈东海王。”王猛将竹管递出。
“告诉他,风起于青萍之末,浪成于微澜之间。”
“今飓风将至,巨浪已兴,龙欲出渊,正当其时!”
“影鼠”接过竹管,贴身藏好,重重叩首。
旋即身形一扭,再次融入黑暗,沿着只有他知道的密道,急速离去。
地室中重归寂静。王猛缓缓坐回原位,闭上眼睛,仿佛老僧入定。
但微微颤动的指尖,暴露了他内心,远非表面那般平静。
一场关乎国运、乃至天下走势的巨变,已在他的谋算下,按下了最后的启动机簧。
现在,只待那位潜龙,做出最终的决断。
东海王府书房,苻坚一夜未眠。
窗外隐约传来了,长安街市的哭喊喧嚣、兵马调动的嘈杂声。
如同冰冷的针,不断刺戳着,他的神经。
他面前摊开着几份,来自不同渠道的密报。
内容触目惊心,无一不在印证着,苻生的疯狂和关中的惨状。
吕婆楼刚刚离去,带来了城外的最新见闻。
一支被强征的队伍,发生了暴动,被血腥镇压。
但参与者的绝望反抗,和临死前的咒骂,令人心悸。
“殿下,民心思变,军无战心,此乃天赐良机!再不动手,恐生他变!”
吕婆楼离去前的话,犹在耳边。
但苻坚仍在犹豫,并非优柔寡断,而是他深知这一步踏出,便再无回头之路。
成功,则肩负起拯救苍生、重整河山的重任。
失败,则不仅是自己身死族灭,更将导致关中彻底崩溃。
给那西来的狼主,和虎视眈眈的慕容燕国,以可乘之机,这责任太重了。
就在这时,书房一处隐秘的壁板,发出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苻坚瞳孔一缩,霍然起身。
只见那壁板滑开,“影鼠”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闪入,跪地奉上那细小的竹管。
苻坚接过竹管,指尖能感受到,上面残留的、来自冰井台深处的寒意。
他捏碎蜡封,倒出那幅薄绢,和那枚小小的青铜虎符。
薄绢之上,是王猛那熟悉而锐利的笔迹,字数寥寥,却如惊雷炸响在他心间。
目光落在那枚,青铜虎符上,这是约定的最高行动信号!
王猛的意思,再明确不过,所有的条件都已成熟。
所有的准备,都已就绪,民怨、军心、外患…
一切因素都指向此刻,这就是那个,稍纵即逝的“天赐良机”!
最后的一丝犹豫,如同阳光下的冰雪,瞬间消融。
苻坚紧紧攥住那枚虎符,冰冷的触感,反而让他滚烫的心绪,迅速冷静下来。
他眼中爆发出,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,一股沛然莫御的决断力和责任感充斥全身。
他不是为了权力,不是为了私欲,而是为了,这关中百万生民。
为了这华夏故土,不至于沉沦于疯癫与胡尘!
王猛看得比他更透,将这“危”中之“机”牢牢抓住!
“景略…知我,亦知天下也!”苻坚长叹一声,那叹息中,带着如释重负的决绝。
他不再是一个,被动等待时机的潜龙,而是即将劈开黑暗、引领方向的真龙!
他大步走到书案前,提笔疾书。不再是密信,而是几道简洁却至关重要的手令。
内容涉及,宫中禁卫的接应、城门控制、重要官员府邸的监视。
以及一旦事起,如何迅速稳定局面的预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