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秦都城长安,太学旧址改建的“文枢阁”。深秋清晨,大雾弥漫。
这里是汉代太学遗存,石经巍峨,古柏参天,本该充满翰墨书香。
如今却被重兵把守,黑旗招展,门上匾额被替换成,苻健亲题的“文枢阁”三字。
字体虽工,却透着一股,蛮横之气。
阁内原有的孔子像,和儒家先贤画像被撤下。
换上了慕容廆跨马弯弓、苻洪持刀立马的“英雄绘”。
空气中弥漫的,不再是书香,而是一种古怪的混合气味。
陈年霉纸味、新墨的刺鼻味、还有一种类似于墓穴苔藓,和某种菌类的腥甜气息。
身穿黑衣、杜预手下,面无表情的“文剃郎”挎着刀。
手持登记簿,如同鬼差般,在廊间无声穿梭。
杜预站在,文枢阁正厅,背对着大门。
他身形瘦削,裹在一件过于宽大的黑袍里,更显嶙峋。
他的右手,戴着特制的黑色皮手套,手指部位异常粗大。
仿佛里面不是手指,而是别的什么东西,在不自觉地微微蠕动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仰头看着墙上,那幅巨大的、新绘制的《华夷正朔考》源流图。
图上将黄帝、孔子等华夏始祖先贤,皆归于“鲜卑圣裔”或“戎狄门徒”。
他的脚下,跪着十几名,被捆绑的老儒生。
他们大多是羯赵、乃至西晋遗留下来的博士、学者,皓首穷经一辈子。
此刻却个个面如死灰,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。
他们面前的地上,散落着一些被撕毁、踩踏的竹简和帛书。
那是他们拼死藏匿的《论语》、《尚书》残本。
“杜…杜令公,”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儒,颤巍巍地抬起头,老泪纵横。
“圣贤之道,华夏之魂,岂可…岂可如此篡改亵渎?”
“求令公看在同是读书人的份上,给…给这些典籍,留一条生路吧!”
杜预缓缓转过身,他的脸苍白得,没有一丝血色,双颊凹陷。
唯有一双眼睛,黑得吓人,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。
仔细看他的瞳孔,似乎比常人大上一圈,且泛着一种非人的、冷冽的光泽。
他开口,声音嘶哑低沉,像生锈的刀刮过骨头。
“圣贤?魂?”他嗤笑一声,抬起戴着手套的右手,轻轻一招。
一名文剃郎立刻递上一卷,新抄录的、散发着浓烈异味的帛书。
上面是用“活字菌”,刚刚“印刷”仲虺之诰》篇章。
文字扭曲,隐隐有菌丝蠕动。“真正的圣贤,在这里。”
杜预用戴着皮手套的食指,点了点帛书上,被篡改的句子。
“东夷西羌,皆出黄帝”,那指尖触碰之处,帛书下的菌群,兴奋地涌动了一下。
“尔等所执,是狭隘汉儒之偏见,是阻碍天王统一四海、成就霸业的绊脚石。”
“不!不是这样!”另一个中年儒生,激动地挣扎起来。
“尔等这是,指鹿为马,颠倒黑白!”
杜预的眼神骤然冰冷,他慢慢走到那,中年儒生面前,蹲下身。
冰冷的目光,几乎要刺穿对方:“你说…黑白?”
他突然伸出左手,这只手没有戴手套,枯瘦如柴。
指甲缝里,满是墨迹和难以名状的污垢。
猛地掐住,那儒生的下巴,强迫他张开嘴。
“那便让你看看,什么是真正的‘白’,什么是真正的‘黑’!”
旁边一名文剃郎,立刻端上一个陶碗,碗里是粘稠的、冒着气泡的墨绿色浆液。
散发出强烈的腥甜气息,这就是“活字菌”的原液。
杜预亲手舀起一勺菌液,不顾那儒生的拼命挣扎和呜咽,硬生生给他灌了下去!
“呃…咕…嗬嗬……”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