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地,成都西北,龙泉山余脉深处。这里没有成都平原的温润,只有嶙峋的怪石。
终年弥漫的硫磺雾气,山体上是如同巨大疮疤般,裸露的盐井矿坑。
空气粘稠而沉重,混杂着刺鼻的硝石味、浓烈的血腥气。
还有一种若有若无、令人心神不宁的奇异嗡鸣。
一座依着陡峭山壁,开凿的巨大石窟,便是成汉皇帝李势的骨笛作坊“哀鸣窟”。
石窟入口,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大口,左右侧矗立着,两尊狰狞的镇墓兽。
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,兽眼镶嵌着,幽幽发绿的萤石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,如同鬼火般闪烁,冷冷地注视着,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窟内光线极其昏暗,仅靠岩壁上凿出的凹槽内,燃烧着劣质油脂的陶碗照明。
跳动的火苗将无数扭曲、拉长的人影,投射在粗糙冰冷的岩壁上,如同群魔乱舞。
空气中弥漫着,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、腐肉和药水的酸腐味、汗液的馊臭味。
还有一种奇异的、类似檀香却又带着腥甜的香气,那是用来掩盖血腥的“定魂香”。
石窟中央,是一个巨大的、深不见底的天坑。
坑壁陡峭如削,凿出了一圈螺旋向下的狭窄石阶,一直通向黑暗的坑底。
坑口边缘,架设着十几架巨大的、由整根阴沉木制成的绞盘。
粗如儿臂的麻绳,深深垂入黑暗之中,绳索紧绷。
随后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显然下面吊着沉重的物体。
“起——!”一个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。
负责监工的宦官头目王岱,裹着一件腥红如血的绸袍。
面白无须,脸颊却有两团,病态的潮红。
他尖着嗓子,挥舞着一根镶嵌着人牙的短鞭,指向其中一个绞盘。
四名赤裸上身、筋肉虬结如铁的力士,立刻低吼着发力!
他们浑身油汗淋漓,古铜色的皮肤下,青筋暴起如同蚯蚓!
沉重的绞盘,在令人心悸的“吱呀”声中缓缓转动,粗大的麻绳一圈圈缠绕上来。
哗啦!哗啦!伴随着铁链摩擦岩石的刺耳声响,和沉重物体破开水面的声音。
一个巨大的铁笼,从深不见底的坑底,被缓缓吊了上来!
铁笼由儿臂粗的精铁打造,栅栏间隙仅容一臂,里面蜷缩着十几个小小的身影。
他们大多在十岁到十四岁之间,全是羌人孩童!
男孩女孩都有,身上只裹着,几乎无法蔽体的破烂麻片。
裸露的皮肤上,布满鞭痕、烫伤和冻疮。
被冰冷的、浑浊的、散发着刺鼻硫磺和血腥味的井水,浸泡得肿胀发白。
孩子们如同受惊的鹌鹑,紧紧蜷缩在一起,瘦小的身体在冰冷的铁笼里瑟瑟发抖。
他们的眼神空洞、麻木,只有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对未知命运的、动物般的恐惧。
冰冷的井水,顺着他们湿透的头发和破烂的衣物滴落。
在坑口的岩石地面上,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
铁笼被吊至坑口平台,王岱伸出他那双,保养得如同妇人般细腻的手。
慢条斯理地,拿起一根细长的、顶端镶嵌着锋利小钩的铁钎。
他如同挑选,待宰羔羊的屠夫,目光在笼中孩子们惊恐的脸上逡巡。
最终,他那阴鸷的目光,锁定了蜷缩在角落、紧紧抱着自己双腿的羌人小女孩。
女孩大约十一二岁,头发枯黄,脸上脏污不堪。
唯有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睁着,如同受惊的小鹿。
“就这个了。”王岱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,仿佛在决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不——!阿吉!我的阿吉!”一个在旁边另一个铁笼里的,羌人妇女惨叫起来。
她猛地扑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