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口峡谷的风,像一柄磨了千年的钝刀,卷着戈壁的沙砾,狠狠刮在人脸上。李靖站在峡谷口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,扶着粗糙的木栏,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。那些沙丘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金光,却掩不住地表下残留的血腥气——那是三天前那场恶战留下的印记。
他的铠甲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渍,暗红色的,像干涸的泥浆。连日来的指挥作战让他眼下布满了乌青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可那双眼睛里,却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。了望台下,唐军士兵正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,有的在掩埋尸骸,有的在修补甲胄,还有的在给受伤的战马包扎伤口。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和士兵的低语,让这片刚经历过厮杀的峡谷,有了几分生气。
“将军,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,要不下去歇会儿?”副将陈武捧着一坛水走上来,声音里带着关切。他看着李靖单薄却挺拔的背影,想起三天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,至今心有余悸——突厥残部联合景教余孽,借着黑风口的地形设下埋伏,若不是叶法善道长的北斗破邪阵及时击溃了对方的邪术,后果不堪设想。
李靖接过水坛,猛灌了一大口,冰凉的水滑过喉咙,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“没事,等彻底清点完伤亡,安排好防务,再歇不迟。”他放下水坛,目光落在峡谷深处,“叶道长那边,还没消息吗?”
陈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峡谷深处一片幽暗,只有几缕阳光从崖壁的缝隙中透进去,照亮了漂浮的尘埃。“刚才派去的人回来了,说叶道长正在峡谷最里面做法事,超度那些战死的亡魂,估计还要一阵子才能出来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道长身边的慈心小道长说,那些景教余孽死前用了邪术,怨气太重,不超度干净,怕会滋生事端。”
李靖点了点头,对叶法善的谨慎颇为赞同。他虽是武将,不信鬼神之说,可这次景教的邪术却让他开了眼界——那些教徒念动咒语时,竟能召唤出青面獠牙的恶鬼,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分毫,若不是叶法善用桃木剑和符咒破除,唐军怕是要吃大亏。
“将军,叶道长回来了!”一个站在崖边了望的亲兵突然喊道,声音里带着兴奋。
李靖和陈武连忙转身,只见峡谷口的沙地上,一行身影正缓缓走来。为首的正是叶法善,他身上的青色道袍沾了些尘土和草屑,却依旧身姿挺拔,手中那柄五雷法剑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金光,仿佛有生命般流动。他身后跟着几名道士,有的背着行囊,有的捧着法器,脸上都带着疲惫,却难掩眉宇间的肃然。
“道长辛苦了。”李靖快步走下了望台,迎了上去,抱拳行礼。他的动作有些僵硬,铠甲的关节处发出“咯吱”的声响,“此番能大破敌军,斩杀突厥兵三千余人,俘虏教军五百余人,彻底肃清黑风口一带的威胁,多亏了道长的道法。若不是北斗阵破了阿罗憾的邪术,我军怕是要折损惨重。”
叶法善笑着摆手,声音温和却有力:“将军客气了。阵法再好,也需将士们浴血奋战才能成事。若不是李将军身先士卒,率军正面冲锋,击溃突厥主力,贫道的阵法也只是纸上谈兵。”他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士兵,看到那些缠着绷带、拄着拐杖的伤兵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“伤亡如何?”
提到伤亡,李靖的脸色沉了沉,声音低沉了几分:“我方战死三百七十二人,伤五百余人。突厥那边……尸骸清点出三千一百具,加上俘虏的五百多教军,差不多是他们的主力了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想起了什么,“对了,那些俘虏和降兵,都安置妥当了,正要向道长请教如何处置。”
叶法善沉吟片刻,道:“突厥降兵中,若有愿意归降、真心投诚的,可以编入辅军,让他们负责后勤或侦查,一来能减少我军负担,二来也能安抚其心;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