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亮时,东方泛起鱼肚白,一缕微光透过窗棂照进紫宸殿,落在满地狼藉的竹简上。李世民靠在龙椅上,眼皮重得像坠了铅,却硬是撑了一夜。他的头发散乱,龙袍皱巴巴的,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被墨染过,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布满血丝的疲惫与惊惶。
“陛下,梳洗更衣吧,该上早朝了。”李德全捧着朝服进来,声音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这位一夜未眠的帝王。他看着李世民形容枯槁的模样,心疼得直皱眉——昨日还能强撑着批阅奏折的人,不过一夜,竟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。
李世民摆了摆手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不必换了,就这样去吧。”他起身时,腿一软,差点摔倒,李德全连忙上前扶住。手腕上的勒痕已经变成了深紫色,像两条狰狞的蛇,提醒着他昨夜的惊魂并非虚幻。
“陛下,要不……请太医来看看?今日早朝……”李德全犹豫着,想说“请病假”,却又不敢。
“不行。”李世民打断他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,“边境未宁,朝局不稳,朕岂能因这点‘小恙’误了国事?”他嘴上说着“小恙”,心里却清楚,那根本不是病,是缠上身的恐惧,是甩不掉的阴影。
被侍从强行按在镜前梳洗时,李世民看着镜中的自己,陌生得可怕。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缕,眼神涣散,嘴角紧绷,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威仪。他猛地一拳砸在妆奁上,铜镜被震得嗡嗡作响。
“他们到底想怎样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镜中的人影也跟着张口,像是在无声地呼应。
太极殿上,百官早已列班等候。看到李世民穿着皱巴巴的龙袍,脸色苍白地走上丹陛,群臣皆面露惊疑。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——陛下这模样,分明是熬了通宵,还受了极大的惊吓。
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起,李世民却觉得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模糊而空洞。他扶着龙椅扶手坐下,指尖冰凉,微微发颤。
“众卿平身。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”李德全的唱喏声在殿内回荡,打破了凝滞的气氛。
房玄龄出列,捧着奏折躬身道:“陛下,西州边民安置已毕,共设屯垦点十二处,抽调粮草三千石,农具五百套,还请陛下圣裁。”他说着,抬眼望了李世民一眼,见帝王目光发直,像是没听见,又加重了语气,“此事关乎边疆安定,还请陛下示下。”
李世民猛地回神,目光落在房玄龄身上,却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东西。昨夜那些高鼻深目的突厥冤魂又浮现在眼前,他们的长袍被血浸透,断箭插在胸口,正朝着他嘶吼“还我家园”。他打了个寒颤,喉结滚动了一下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依……依房爱卿所奏。”
房玄龄愣了一下,这批复太过潦草,全然不像往日深思熟虑的陛下。他还想再说些什么,却被长孙无忌用眼神制止了。
接着,吏部尚书奏报官员任免,兵部尚书提及北境防务,李世民都只是机械地应着“准”“知道了”,心思根本不在朝堂上。耳边的奏事声渐渐模糊,取而代之的是裴虔通凄厉的嘶吼,是玄武门死士“呜呜”的诅咒,是锁链拖地时“哗啦啦”的刺耳声响。
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,闷得喘不过气,眼前的百官身影开始晃动,太极殿的梁柱在旋转,殿顶的藻井像是要塌下来,将他彻底掩埋。
“陛下?”长孙无忌察觉到不对,出列急唤。他看到李世民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发紫,身子正一点点从龙椅上滑落。
“陛下!”群臣惊呼,纷纷上前。
李世民眼前一黑,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,若不是身旁的内侍眼疾手快扶住他,怕是早已栽倒在地。他捂着胸口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像是溺水之人在挣扎。
“退……退朝。”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,声音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