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拖拽着穿过黑暗的感觉,比坠崖还要恐怖。李世民感觉不到风,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阴冷,像有无数冰针钻进骨头缝里。黑暗中没有方向,没有声音,只有锁链摩擦的“哗啦啦”声,还有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。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跟着,毛茸茸的,带着腥气,可回头望去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。
“这是往哪里去?”他忍不住开口,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,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
黑服者在前头冷笑:“到了就知道了。陛下平日里杀伐决断,怎么这会儿倒怕了?”
白服者接口,声音尖得像要划破黑暗:“怕也没用。地府的路,从来只有进,没有退。”
李世民咬紧牙关,不再说话。他是大唐天子,就算是在这种诡异的地方,也不能失了气度。可心里的恐惧却像潮水似的,一波波往上涌——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眼神,想起了李建成倒在血泊里的脸,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画面,此刻都在黑暗中翻腾。
不知过了多久,前方出现一丝微光,像破晓前的晨星,越来越亮,最终化作一条灰蒙蒙的道路。道路两旁,挤满了形态各异的“人”——与其说是人,不如说是魂。他们有的披头散发,头发上还沾着污泥;有的浑身是血,伤口处隐约能看到白骨;有的缺胳膊少腿,断口处冒着黑气;一个个面目狰狞,嘴巴大张着,发出凄厉的哀嚎,像无数把钝刀子在割耳朵。
“还我命来——!”
一声尖锐的嘶吼在耳边炸开,震得李世民耳膜生疼。他转头一看,只见一个穿着前隋官服的老者,胸口插着半截箭杆,鲜血淋漓地扑过来,枯瘦的手爪直指他的面门,指甲缝里还嵌着暗红的血痂。
“是你裴虔通?”李世民认出他来,心头猛地一沉。这是前隋的叛臣,当年因弑君谋逆被他下令处死,临刑前还在刑场上嘶吼着要索命。
裴虔通的鬼魂却像没听见似的,只是重复着“还我命来”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流。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路边,手爪离李世民只有寸许,却怎么也够不到,只能徒劳地嘶吼,眼睛里淌出黑红色的泪。
“他死在你手里,怨气重得很。”黑服者拖着锁链,慢悠悠地说,“在地府待了这些年,就等着见你这一面呢。”
李世民别过脸,不敢再看。可眼睛闭上了,耳朵却关不上。四周的哀嚎声越来越响,像无数人在耳边哭号。
“建成太子!元吉齐王!你们死得好惨啊——!”
“陛下!为何要杀我等降兵?我等已放下兵器了啊——!”
“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襁褓里啊”
那些声音里,有他熟悉的,也有陌生的,却都带着同样的怨毒和绝望。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蜂巢,被无数毒蜂围着蛰,浑身都在疼。
再往前,一群穿着铠甲的士兵鬼魂围了上来,他们身上的甲胄破碎不堪,有的还插着刀枪,甲片上的血迹已经发黑。他们是当年玄武门之变时,李建成麾下的死士,一个个眼睛里淌着血,死死地盯着李世民,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诅咒声,像一群受伤的野兽。
为首的那个鬼魂,少了一只眼睛,空洞的眼眶里冒着黑气,他举着一把断剑,嘶吼道:“李世民!你弑兄杀弟,篡夺皇位,天理不容!今日定要你偿命!”
李世民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,呼吸都变得困难。他想闭上眼睛,想堵住耳朵,可黑白二差却突然按住他的头颅,逼着他直视那些鬼魂。
“看清楚了!”黑服者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,“这些都是你欠下的债!前隋旧臣、玄武门的冤魂、还有”
他话未说完,道路尽头突然出现了一群高鼻深目的鬼魂,他们穿着突厥人的长袍,有的还拖着断裂的弓弦,头上的皮帽沾着暗红色的污渍。为首的那个,身材高大,脸上带着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