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口峡谷的风,从未像此刻这般阴冷。它卷着火阵残留的焦糊味、水阵弥漫的腥气、土阵扬起的尘埃,在谷中打着旋,将五万突厥铁骑困在一张无形的巨网里。这张网,便是叶法善布下的五行阵——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,如五枚精密咬合的金锁,环环相扣,相生相克,将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雄师拆解得七零八落,动弹不得。
金阵扼守峡谷北口,那道由天然石墙与人工加固的壁垒,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,将突厥先锋的锐气啃噬得一干二净。叶法善在此布下“天芮”“天柱”二星位,借石墙之坚对应“庚金之利”,铁蒺藜之密应“肃杀之气”,强弩之锐合“破军之势”。石墙顶端的弩箭手们轮换值守,弓弦始终紧绷,箭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瞄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身影。
“这破石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打下来?”突厥先锋营的士兵巴图靠在马背上,右臂缠着渗血的布条,肿胀得像个发面馒头。三天前的冲锋中,一支唐军的弩箭擦过他的胳膊,虽没伤及骨头,却让他连缰绳都握不住。他望着石墙上隐约晃动的唐军身影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,满是不甘与疲惫。
身边的老兵帖木儿叹了口气,吐出嘴里的草茎:“别想了,巴图。这墙邪门得很,上次咱们用撞车撞了半天,连道裂缝都没撞出来。我听俘虏说,里面的唐军有个老道士,会呼风唤雨,这石墙是用铁水浇过的,根本打不破。”他指了指石墙下堆积的尸体,那些被弩箭射穿的、被滚石砸烂的、被铁蒺藜刺穿的,早已开始腐烂,血腥味浓得化不开,引来成群的乌鸦在上空盘旋。
巴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胃里一阵翻涌。他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半块麦饼,那是今日的全部口粮,硬得能硌掉牙。“再打不进去,咱们都得饿死在这儿。”他喃喃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绝望。
北口的僵局尚未打破,木阵的袭扰已如附骨之疽,缠得突厥大军日夜不宁。叶法善在峡谷两侧的密林里布下“伤门”“杜门”二阵,借林木为掩护,让唐军轻骑化作林间鬼魅,来去无踪。白日里,冷箭会突然从灌木丛中射出,有时是伤了巡逻的士兵,有时是射穿了营地的水囊;到了夜里,唐军又会悄悄摸近,或是惊了马群,或是在帐篷外放几声空箭,让士兵们三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。
“又他妈来了!”突厥骑兵阿勒泰猛地拔刀,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。刚才灌木丛里传来“沙沙”声,像极了有人潜伏的动静。可他屏住呼吸等了半天,除了风摇树叶的声响,什么都没有。他颓然放下刀,一屁股坐在地上,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——过度的紧张让他头痛欲裂,眼前阵阵发黑。
身边的同伴哈力克打着哈欠,眼里布满血丝:“别一惊一乍的,阿勒泰。这几天都是这样,唐军根本不跟咱们正面打,就躲在林子里骚扰。再这么下去,不用他们动手,咱们自己就得熬死了。”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马群,那些战马个个焦躁不安,时不时刨着蹄子嘶鸣,显然也被连日的惊扰折腾得没了精神。
阿勒泰望着漆黑的密林,只觉得那片黑暗里藏着无数双眼睛,正死死盯着他们。“我宁愿跟他们拼一场,”他咬着牙道,“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折磨,比死还难受。”
比木阵更致命的,是水阵那把插在突厥后心的无形匕首。隐龙溪的“玄武水阵”让王勇等人如鱼得水,他们像水鬼般潜伏在溪流里,劫粮车、换水源、绊马腿,把突厥的补给线搅得一团糟。如今突厥士兵每日只能分到一小把麦粒,运气好能喝上口泥水,运气差就只能啃树皮、嚼草根,不少人因为营养不良病倒了,营地周围的临时病棚越搭越多。
“咳咳”病棚里,士兵哲别蜷缩在草堆上,每咳一声,胸口就像被刀割般疼。他的脸蜡黄得像张纸,嘴唇干裂起皮,渗出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