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庙的偏殿里,李靖将一份墨迹未干的供词拍在案上,供词的纸角还卷着,上面的字迹因书写者的颤抖而歪歪扭扭。“道长,你看这个。”他用手指点着供词末尾的几行字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“从突厥俘虏嘴里审出来的,阿史那骨咄回王庭后,正提着牛羊去联合薛延陀、回纥部落,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凑齐五万兵马,等秋收后再犯河西。”
叶法善拿起供词,指尖轻轻拂过“断魂滩”三个字,纸页因陈旧而微微发脆,边缘有些磨损。“他们打得倒是精明。”他抬眼看向李靖,目光沉静如潭,“知道咱们的阵法依托城池,便想把我们诱到开阔地,借骑兵优势破阵。”
李靖走到沙盘前,手里的马鞭在代表戈壁的区域划了个圈,沙粒被扫得飞溅:“断魂滩那地方我去过,地势平坦得像块案板,骑兵冲锋起来如履平地,咱们的步兵到了那儿,就是人家砧板上的肉。”他顿了顿,马鞭猛地指向西北方向的一处凹陷,“但他们漏算了黑风口。
叶法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那里是柳中镇通往戈壁的必经之路,一道狭窄的峡谷像被巨斧劈开的裂缝,两侧是刀削般的山壁,最窄处仅容两骑并行。“将军是想引他们进峡谷?”
“正是。”李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马鞭在沙盘上重重一点,“戈壁虽利于骑兵,却可借地形设伏。黑风口峡谷地势险要,骑兵进去了展不开阵型,就像龙困浅滩,正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。”
叶法善抚掌笑道:“将军与贫道想到一处去了!”他走到沙盘边,用手指在黑风口的位置画出一个复杂的阵形,八卦的纹路在沙粒中若隐若现,“咱们可以示敌以弱,让他们以为我军欲死守柳中镇——比如让粮草官故意拖延运粮,让城头的士兵装作倦怠之态,再放出消息说城中粮草只够支撑一月,守将已在偷偷商议突围。”
“这招好!”李靖接口道,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他们见我军势弱,定会急于求成。到时候派一支小队佯装突围求援,故意从黑风口经过,阿史那骨咄那小子贪功,必然会率军追击。
叶法善点头,指尖在沙盘中的“黑风口”三个字上点了点:“黑风口峡谷最适合布‘奇门遁甲阵’,此阵依八卦衍生,分休、生、伤、杜、景、死、惊、开八门,能惑敌心智,乱其阵型。只要他们进了谷,八门一转,便是咱们说了算。”
李靖摩挲着下巴上的短须,沉吟道:“奇门遁甲阵?我只在《六韬》里见过记载,说此阵能借天地之气,隐现虚实,变幻莫测。道长可有十足把握?”
“将军放心。”叶法善取过纸笔,在纸上飞快地画出八门方位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“此阵以峡谷内的山石为‘艮’,溪流为‘坎’,枯木为‘巽’,借天然之势布阵,无需耗费太多人力。只需隐去生门、放大死门,再以符纸催动山雾,敌军入谷后便会迷失方向,自投罗网。”他指着“死门”的位置,加重了语气,“此处山壁陡峭,可预先埋好滚石,待敌军大半进入,一推便可阻断退路,到时候便是关门打狗!”
李靖俯身看着图谱,眉头渐渐舒展,最后忍不住拍了下桌子:“好!就依道长之计!”他转身对亲兵吩咐,声音洪亮,“传我命令,让粮草官故意拖延往柳中镇运粮的时间,就说遭遇风沙,粮队被困在半路;城头的士兵每日减少操练,白日里多在垛口打盹,夜里少点灯笼,装作士气低落之态。再让斥候放出消息,就说城中粮草告急,守将李忠已在和叶道长争吵,为突围方向闹得不可开交!”
“贫道这便着手部署,派遣诸位道友悄然潜入那黑风之口,详加勘测其地势地貌,并精心谋划布下阵势。”叶法善言罢,遂将手中所执图谱徐徐折叠整齐,而后转手递与身侧的慈溪,缓声道:“汝可携带三位师弟先行前往那片峡谷之地,以朱砂于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