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城的第三夜,月隐星沉,柳中镇被浓稠的黑暗笼罩。城头上的火把比前两夜黯淡了许多,不是燃料不足,而是守兵们的眼皮越来越沉——从入夜起,就不断有人捂着肚子蹲下,额头冒冷汗,起初只是零星几人,到了三更天,竟有近百名士兵和百姓瘫在地上,连站都站不稳。
“水给我水”一个年轻士兵蜷缩在墙角,脸色蜡黄如纸,手指抠着砖缝,“肚子里像有虫子在钻”
旁边的老兵把自己省下来的半瓢水递过去,声音发颤:“忍着点兄弟这水金贵,一口一口喝。”他自己的肚子也隐隐作痛,只是强撑着没倒下。
城中心的粮仓方向突然亮起一团火光,惊得全城人的心猛地一提。好在火光很快被扑灭,只烧穿了屋顶的一角,但粮仓外的空地上,却留下了一沓散落的纸片。几个胆大的百姓捡起来一看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——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:“圣主震怒,降罪于顽抗者!突厥乃天罚之师,献城则生,守城则死!”
“是邪教的鬼话!”有人把纸片撕得粉碎,“他们就是想让咱们投降!”
“可可大家为什么会肚子疼?”更有人望着满地哀嚎的人,声音发虚,“说不定说不定真是天罚”
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开来。起初只是窃窃私语,后来变成了公开的议论,连城头上的士兵都在交头接耳。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伙夫突然哭喊起来:“我早就说过守不住!我侄子就是信了景教,前几日假意归顺,昨天还跟我说,圣主会借突厥人的刀,把咱们这些‘异教徒’全杀了!”
叶法善刚从西城门查探回来,听到这话,脚步猛地一顿。他今晚总觉得心神不宁,守城士兵的腹痛来得蹊跷,既不像疫病,也不像中毒,倒像是某种慢性毒草发作的症状。此刻听到“假意归顺的景教信徒”,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冷光。
“那伙夫说的侄子是谁?”叶法善抓住身边一个镇民问道。
镇民被他凌厉的眼神一逼,结结巴巴道:“是是马五前阵子带头投降的那个教众头目,您还给过他粮食,让他帮着安抚其他人”
叶法善心头一沉。马五,那个总低着头,说话恭恭敬敬的汉子。前几日清点教众时,马五哭得涕泪横流,说自己是被胁迫的,还主动交出了藏在自家地窖里的邪经,当时叶法善见他态度诚恳,便让他留在城中协助分发物资,没想到
“带我去马五家。”叶法善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马五家在镇子最东头,一间低矮的土坯房。此刻屋里亮着灯,隐约有说话声传出。叶法善示意跟来的两个道士守在门口,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绕到后窗,捅破窗纸往里看——
马五正背对着窗户,手里拿着一张纸片,对着几个黑影说话:“突厥那边说了,只要咱们能在天亮前打开东门,每人赏十两银子,还能带着家眷去突厥地界当贵人!现在城里一半的人都中了‘软筋草’的毒,守城的没几个能站直的,正是机会!”
一个黑影问道:“那叶法善和李将军怎么办?他们好像起疑心了。”
“怕什么?”马五冷笑一声,声音和白天的恭顺判若两人,“叶法善忙着守城,李将军老胳膊老腿的,今晚也中了招,正瘫在帅府哼哼呢!等突厥人进来,第一个就把那老道挫骨扬灰!”
窗外的叶法善眼神骤厉,指尖悄然凝聚灵力。屋里的马五还在得意:“那批匿名信我都贴好了,再烧了粮仓吓吓他们,保准明天一早就有人吵着要献城”
话音未落,“哐当”一声,房门被踹开,叶法善带着道士闯了进来。马五等人惊得魂飞魄散,一个瘦高个抄起墙角的锄头就朝叶法善砸来,却被道士甩出的符箓定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马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又想故技重施哭求:“道长饶命!我是被胁迫的!是他们逼我干